周一暮春的最后一场雨。
推开窗扉,独属于雨天的馥郁草木混杂着泥土的气息铺天盖地。
天际层层乌云压城,空气被雨水氤氲的潮湿一片,连天的雾气在翻涌着浪潮的江面上弥漫开来,远处的青山隐在浓郁的水雾中,只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轮廓。
到了教室之后,周雅星没往椅子上坐,只放下了书包,就转身朝后门走去。
出了教学楼,向前直行十几米,然后右拐,绕过操场再直行,进入社团楼。
学生会的会议室就在这栋楼的四层。
周雅星从会议室里的置物架上拿了个执勤的袖章,贴到自己的校服外套上,这才打着哈欠往校门口走。
每天早晨,学生会都会安排成员在校门口轮值查勤,这周本来是姜明希和部门另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生病请假了,她暂代。
周雅星到校门口时候,没瞧见姜明希,倒是看见了夏知意。
她正在跟一个刺猬头的不良少年说着什么,不良少年不耐烦地双手抱着臂,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夏知意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等刺猬头说完,她才点了下头,温温和和地应了一声。
但刺猬头显然是对她的回应极为不满,恐吓似的又挥起了手来,表情也凶巴巴的。
离得近了,周雅星听到他嘴里吊儿郎当地嚷嚷着:“学生会的又怎么了?装逼吓唬谁呢?不就是没穿校服裤子吗?屁大点儿的事就他妈嚷嚷个没完了?”
“……”这话听得周雅星的眼皮掀了掀。
什么叫,装、逼、吓、唬、谁、呢?
夏知意好说话,但周雅星的脾气就没她那么好了,当下就上前一步,直接就伸手抓住了刺猬头挥到半空中的胳膊,然后毫不客气地给扯了下来。
“同学,说话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啊,你这话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周雅星眯了眯眼,唇角轻轻扯了起来,“你家是住在八卦阵里的啊?”
“……”刺猬头不得不转过了脑袋来。
胳膊被人抓住,他用力地挣了一下胳膊,意料之外的没有挣脱开。
“还有,说谁装逼呢,嗯?”周雅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抓着他胳膊的手微微用力,顺着关节慢条斯理地往后折。
周雅星眉眼轻抬,淡淡出声:“我看你也挺凶的,正好我蚂蚁森林里缺条看门狗,不如你考虑一下,别上学了,明天直接来我这儿上班算了。”
“……”
手肘被硬生生地别到背后,动也动弹不得,刺猬头吃痛,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变,瞬间就怂了。
“嘶——疼疼疼,轻点儿!”他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骨气什么的瞬间抛到了一边,高声三呼着姐姐,“姐,姐姐,姐姐我错了错了!”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碰上真正气场强的大佬,刺猬头立刻怂了,耸拉着脑袋一连迭声地求饶:“姐姐我真错了!”
惹不起,大佬来了。
“嗯?这就变脸了?”周雅星微有兴致,似乎是觉得这剧情发展的有点儿跳跃,还没开始精彩部分,怎么就直接到结局了?
“同学,你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不良少年么?”她居高临下睨着他,轻嗤一声,“硬气一点行不行?你这么快就认怂了,这让其他的不良少年们很没面子的啊?”
“……”
刺猬头心说,我也想硬气啊,问题是您老人家上来就给了我个下马威,我他妈哪儿还能硬气得起来啊?
心里虽然是这个想法,但嘴上肯定不能这样说,于是,刺猬头非常惜命地换了个说法:“求姐姐松个手,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啧,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
周雅星这才松了手,眼尾余光瞥了一眼他胸前戴着的徽章牌:“高一的?”
刺猬头揉着被掰疼的关节,龇牙咧嘴地点着头。
“行,过来把这个填了。”周雅星也懒得跟他计较那么多,直接拿了张违纪登记表,拍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姓名,学号,班级,班主任名字,全写上,写完后就去路边儿站着。”
刺猬头看了眼在路边上背着小手手,乖乖站成一排的迟到大军,讷讷地张了张嘴:“……啊?”
“啊什么啊?没穿校服裤子,扣三分,校内不文明交流,扣三分,上学迟到,扣三分。”
周雅星一只手撑在桌边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轻点着登记表,示意他赶紧填。
“还有,回去之后写八千字检讨,下午晚自习之前送学生会会议室去。”
“……”
气场震人,刺猬头不敢反驳,手里捏着支笔,乖乖地填上了表格,然后又恭恭敬敬地将登记表双手奉上。
“美女姐姐,已经填好了,表格给您。”
周雅星正整理着桌上的表格纸,闻,也只是侧了侧脸,随意地往登记表上扫了一眼:“行了,放着吧。”
“那个什么……”想起了刚才听到的八千字检讨,刺猬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尾巴似的凑过来,干巴巴一笑,“美女姐姐,能不能打个商量啊?”
“嗯?”
“您看,八千字的检讨是不是有点儿多了?要不然我们少点儿字数吧,我觉得三千就挺好的,你看三这个数字多吉利啊,三三得九,六六大顺的,都是三的倍数啊!”
周雅星:“ok,你先停停。”
大清早的,又下着雨,还刮着风,冷的要命,周雅星不太想跟他废话,稍稍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眉眼稍显冷淡地道:“我说八千就八千,你顶什么嘴?”
“……”
“就你长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