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医院一片冷清。

沈南枫还是没醒，值班医生检查了他的伤口，表示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

夏知意急切地问：“为什么人还没醒？”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病人送来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出现短期昏迷很正常。”

医生离开后，没过多久难得起了个大早的贺少爷又溜溜达达来了病房，顺带给夏知意投喂早餐。

昨天晚上他本打算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一晚，结果被夏知意毫不留情地推走了。

“护工也要休息，你回家睡。”

贺西洲瞥了眼病床上的沈南枫，把心里那句“其实我也可以和你一起睡”给憋了回去。

先不说夏知意会不会同意，万一她哥半夜醒过来，看见他和她睡在一张床上，不得当场一枪崩了他。

可是当贺少爷早上过来发现沈南枫还没醒时，又开始恨铁不成钢自己昨晚为什么那么怂。

哪家少爷大年三十晚上独守空房？！

他就该留下来陪a睡！

﹏

投喂完早餐，贺西洲没马上走，又陪夏知意瞎贫了会，吃过午饭接到温清漪打来的电话，让他回一趟观澜湖他才优哉游哉离开。

午后三点多，原本就清净的医院彻底安静下来了，连窗外的风都变得慵懒。

夏知意有点昏昏欲睡，但还是强打着精神给昏迷中的沈南枫讲笑话。

“再给你讲一个啊，我同桌给我说的时候眼泪都笑出来了，”夏知意趴在他身边，捏他的手指玩，“什么东西是蓝色的，闻起来像红油漆？蓝油漆。”

床上的沈南枫没有丝毫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那一动不动。

夏知意握住他的手，盯着他苍白的脸，很希望下一秒他就能睁开眼睛，摸摸她的头叫她一一。

可下一秒发出声音的不是眼前人，而来自身后。

罗彬推门走了进来，他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下巴上青嘘嘘的胡茬剃干净了，比前两天邋遢的模样顺眼不少。

夏知意思直起身，见他一脸欲又止，直截了当地问：“有事吗？”

罗彬挠挠头，“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有人想来看看你哥。”

夏知意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站起身，语气冷硬，“如果是那些领导请你免开尊口，我哥醒来前的一切事情我做主，谁也不见。”

“不是不是，不是公事。”罗彬哭笑不得，赶紧摆手。

“私事就更免谈了。”

罗彬叹气：“你先听我说，是这样。我不是跟你说过，你哥是为了救人质才受的伤，那个被救下来的人质来了，还有她的外婆，现在就在病房外面。”

夏知意一愣，“她们为什么会来？”

罗彬一脸苦大仇深，“我同事劝过了，劝不住，一定要当面感谢救命恩人。”

“……”

“老太太带个小姑娘大老远从云省来京北怪不容易的，”罗彬试探性问，“要不你考虑考虑，见一面？”

她看着罗彬诚恳的脸，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头，“请她们进来吧。”

会客厅暖气充足。

夏知意掩上门，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祖孙两人。

老婆婆头上裹着一块皱巴巴的头巾，露在外面的头发凌乱花白，她穿着一件红色花袄，袖口磨出了毛边，下身一条黑色旧棉裤，裤脚满是干涸的泥浆。

她左手拎着一筐鸡蛋，右手牵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

女孩瘦得像根豆芽菜，皮肤黝黑，脸颊两团高原红，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水红色棉服，衣袖过长，裤子则短了一截，露出冻得乌青的脚踝。

她们穿得朴素单薄，与高档奢华的私人病房格格不入。

罗彬在一旁介绍道：“张婆婆，张春燕，这位就是沈警官的家属，你们有什么话想说可以和她说。”

张婆婆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提起鸡蛋递给夏知意，边抹眼泪边说一些让人听不太懂的方。

“婆婆说感谢沈警官，”罗彬尽职尽责担当起了翻译，“如果没有沈警官她外孙女就没命了，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让你一定要收下这些土鸡蛋。”

夏知意接过鸡蛋，看着老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主动握住了张婆婆的手，轻声安慰道：“婆婆，警察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群众，我哥哥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

“春燕她妈走得早，她爸出去打工失踪了，我只有春燕这一个丫头，这次要是没有警察同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张婆婆哽咽着说，推了推张春燕，“还不快给救命恩人磕头！”

张春燕双膝一弯，夏知意眼疾手快把她拉起来，小女孩怯生生地开口：“谢谢姐姐……”

罗彬扶着张婆婆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夏知意刚转身，衣角被人拉了一下。

她回头，张春燕抬头望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叔叔醒了吗？”

她说的是普通话，莫名的，夏知意被她对沈南枫的称呼逗笑，嘴角轻弯一下，“暂时还没有。”

“情况是不是很严重？”张春燕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当时……当时叔叔流了很多很多血，把地上的泥巴都染红了。”

夏知意想起罗彬描述的那个场景，心头也是一颤，她蹲下身，视线与张春燕平齐，温声说道：“已经没事了，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很快就会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