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早春独有的温暖,透过校医室明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木质地板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却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校医拿着棉签仔细检查了一番夏知意的鼻子,又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的鼻梁骨。
指尖刚触碰到伤处,夏知意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一缩,后脑勺正好抵在了身后人的小腹上。
站在她身后的贺西洲嘴角轻轻抽a动了一下,没躲,只是微微侧过了身,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虚虚地护在了她的腰侧,防止她再乱动碰到哪里。
“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毛细血管破裂。”校医收回手,一边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一边下了结论,“没什么大碍,小姑娘身体素质不错,不用太担心。等会我给你拿个冰袋敷一敷消肿,再用热毛巾热敷一会散瘀,回家照着弄两三天就好了。”
“好,谢谢医生。”夏知意乖乖应了一声,回过头,完全没发现贺西洲此时的姿势十分怪异,上半身正对着她,下半身却别扭地侧到了一边。
她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气的埋怨,“我都说了没问题,你还不信,非要拉我来校医室。”
贺西洲没接话,只是靠着桌沿,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逆光中,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发红的鼻尖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嗯,骨头没事。那我们现在来说说晕血的事。”
夏知意拿着冰袋的手猛地一顿。
她没想到竟然会被他看出来。
刚才排球砸下来的时候,看到那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她确实产生了生理性头晕恶心。
她眼珠转了转,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试图蒙混过关:“什么晕血?我只是被砸懵了,脑袋有点发晕而已。”
贺西洲轻轻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瑞凤眼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他微微弯腰,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属于少年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夏知意,”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而磁性,“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发烫?”
夏知意下意识抬手去摸耳朵,指尖触碰到滚烫的耳垂,紧跟着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却在对上他深邃目光的瞬间败下阵来。
“刚才看到血的时候,你脸色白得像纸一样,连睫毛都在发抖。”贺西洲直起身,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正色道,“很不巧,我记性还没差到那个地步。你以前可不晕血,小学四年级的运动会,你参加四百米比赛不小心把膝盖磕破了,流了不少血把你哥吓坏了,结果你还跟我炫耀伤口形状像五角星,说是你拿第一名的勋章。”
夏知意陷入沉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干净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丝毫看不出刚刚指尖还沾满了她自己的鲜血。
可是记忆里的血腥味,却像跗骨之蛆,怎么洗都洗不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贺西洲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了一丝轻柔的怜惜。
夏知意咬了咬下唇,良久,才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是爸爸妈妈牺牲那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窗外原本聒噪的鸟叫似乎都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