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沈南枫术后第七天。
私人病房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地砖上刻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窗台上摆着一支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康乃馨,是夏知意前天带来的,花瓣边缘已经有一点发蔫了。
夏知意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沈南枫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这七天里,夏知意几乎把病房当成了家。
除了回家打包东西寄走那一次,其他时候几乎都待在病房。
走廊偶尔传来走廊里护士推着小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地响。
夏知意每天都会给沈南枫讲各种各样的冷笑话,沈南枫
夏知意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她趴在病床边,手还握着沈南枫的手,没有松开。
就在夏知意闭上眼的那一瞬间,沈南枫的手指动了一下。
夏知意做了一个梦。
梦境杂乱无章,像是有人在用遥控器随意切换频道。
一会是在学校教室,一会在家,一会又在清远的老房子里。
画面晃了一下,又变了。
她站在一座大山脚下。
山很高,山顶隐在云雾里,看不清楚。
脚下是泥土路,下过雨,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浑浊的水。
周围有很多参天大树,树叶是深绿色的,密不透风地遮住了天空,光线暗得看不清脚下的路。
有人在追她。
她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要追她,只觉得后脊发凉,头皮发麻,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拼命地跑,脚下的泥水溅起来,裤腿湿了一大片。她不敢回头,不敢停,呼吸又急又重,胸腔里像烧着一把火。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枪响。
响声在山谷里来回震荡,惊起一群鸟,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
子弹裹着风声呼啸而来,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无比。
夏知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睁开眼。
倒下的不是她。
是沈南枫。
他穿着一身制服,倒在那条泥泞的路上,腹部的血汩汩地往外涌,深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夏知意扑过去,跪在泥水里,伸手去捂他胸口的伤。血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热乎乎的,滑腻腻的,和四年前的那个晚上的触感一模一样。
“哥——!”
夏知意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凉。
夏知意的视线慢慢聚焦,入目依旧是私人病房,康乃馨的香气混着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道,让人莫名的安心。
正想着怎么会做这么恐怖却又真实的梦,耳畔忽然扬起一道浅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虚弱,像是一把很久没有拉过的琴,被谁轻轻地拨了一下。
“一一,哥哥的手都被你睡麻了,哪有你这样照顾病人的。”
夏知意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一一?”
沈南枫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更清楚了一些,虽然还是虚,但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夏知意慢慢地抬起了头。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南枫的脸上。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和昏迷时一样,但他此刻确实醒着。
那双温润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蕴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
夏知意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沈南枫被她呆愣愣的样子逗笑,忍不住笑起来。
这一笑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嘶”。
就是这声“嘶”,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夏知意脑子里所有的犹豫和不确定。
“哥?!”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尖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慌张,“我不是做梦吧?你真的醒了!”
沈南枫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他费劲地抬起那只被她压麻了的胳膊,然后稍微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