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罗彬一大早就来病房告诉夏知意张春燕家的详细地址和村委会的电话。
罗彬说:“我同事跟村委会打过招呼,如果收到张春燕家的包裹,会帮忙去镇上取亲自送到她本人手里。”
“谢谢你罗彬哥。”
罗彬笑呵呵道:“夏小妹,这么多天了,就刚刚这一声‘罗彬哥’’叫得最真心。”
夏知意不置可否,因为沈南枫受伤,她一直对罗彬横眉冷对的,这几天接触下来发现他其实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态度缓和不少。
想想也是,沈南枫的下属,人品性格又能差到哪去。
“罗彬哥,你帮我在这守着我哥可以吗,”夏知意说,“我想回家一趟。”
“没问题,你去吧,”罗彬爽快道,“要是人醒了我马上打电话告诉你。”
一小时后,夏知意在朝阳花园下了车,走进旁边的一家大型超市。
她推着购物车在日用品区穿行,选了一些平时常用的生活用品,直奔女性护理区。
货架上摆着各个品牌的卫生巾,花花绿绿让人眼花缭乱。
夏知意在自己平时常用的牌子面前停下,无论什么长度一股脑往购物车里放,很快就堆得满满当当。
拎着两大包回到家,夏知意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里拿出日记本,从第一页的夹层里取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纸。
一份关于女性生理卫生知识的详细科普。
纸上的字迹洋洋洒洒,是沈南枫的。
在她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哥哥从科普文章里一字一句抄下来的。
那是父母去世后的第四个月。
某次上体育课的时候,夏知意发现很多同学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不明所以,有好心的女生告诉她,夏知意,你裤子上有血。
她匆忙跑到厕所查看,不止裤子上有,内裤上更是触目惊心。
夏知意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恐惧。
父母去世的那晚,整个车厢里都是这样刺目的鲜血。
恐惧从脚底板蹿上来,顺着脊椎爬到后脑勺,她开始发抖。
夏知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记得她哆哆嗦嗦地翻出手机,按了沈南枫的号码。
沈南枫在警校,平时训练很忙,没接到她的电话。
她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想哭却无法发出声的感觉令人窒息,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着最熟悉的号码。
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沈南枫才接起,问她怎么打那么多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夏知意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糊了满脸,看不清屏幕无法打字,因为说不出话,喉咙里只能不断地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
沈南枫刚结束训练,他敏锐地察觉出妹妹不对劲,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她打视频。
夏知意接通,屏幕里女孩的眼睛哭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张着嘴不停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从父母出事后,她情绪就没这么激动过。
沈南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果断往校门口走,打车回家。
他一边给室友发消息帮忙向辅导员请假,一边温柔耐心地哄:“一一,你听哥哥说,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嘴巴闭上屏息五秒,再呼气……对,就这样,真乖,再重复一遍……我们家一一最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夏知意泪眼朦胧地点头。
“好,现在擦一下眼泪,打字告诉哥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知意颤抖着拿起手机,沈南枫感觉到她那边镜头在晃动,愈发耐心:“哥哥会等你,慢慢打字,不要着急……”
大概一分钟后,沈南枫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哥哥,我要死了,我的腿一直在流血,好多好多血,我好害怕。
–
那一年沈南枫还不到二十岁。
在他十几年的人生里,接触最多的异性,只有妈妈和妹妹。
所以,他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下意识以为夏知意在学校受了伤。
当他气喘吁吁回到家看到妹妹裹着被子躲在床上,只露出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走过去蹲在床边,手已经伸出来要掀被子,“哪里受伤了?给哥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