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月光和霓虹的交织下沉寂,高档小区的香樟树影斑驳地洒在路面上,像是一幅被揉皱的水墨画。
姜明希坐在书桌前,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她正奋笔疾书写着寒假作业,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
写完一张数学试卷后,放在一旁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叶筠尧”三个字。
姜明希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接通电话:“喂?叶筠尧?”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低哑微沉的嗓音,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带着熟悉的痞气钻入姜明希的耳朵。
她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叶筠尧站在楼下,仰头往上看。
明明是骑车回家的路,却在鬼使神差地拐进了姜明希住的小区。
他启唇,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温柔。
“想见你。”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温凉的夜风拂过,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不知名的花香在空气里微微漾开。
想见你,是心动的声音。
姜明希没说话,行动已经代替了语做出回答,她抓起钥匙换好鞋出了家门。
她按好电梯,看着显示屏上数字一点一点上升,像是才找回意识似的,“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因为想——”
叶筠尧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姜明希突然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脸颊发烫,赶紧岔开话题:“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饿不饿?”
“嗯。”没吃两口就出来了,能不饿么。
“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叶筠尧难得怔了两秒,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什么?”
“请你吃饭呀,”姜明希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她红着脸小声补充,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顺便……见我。”
叶筠尧没想到她会提出请他吃饭。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本打算看她一眼就走,可等真正见到她时,又贪心的想要更多。
而且……
他拒绝不了她。
“等你。”
电梯很快停在十三楼,姜明希进去,嘟囔了句,“信号真差。”
叶筠尧勾起嘴角,好听的嗓音噙着几分笑意,“有一点要纠正一下。”
“嗯?”
“其实我刚刚想说的是,”他故意停顿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落寞,“想回家。”
“……叶筠尧!”
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像小猫扬起爪子在心口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我在呢。”叶筠尧低低笑着,见好就收。
姜明希刚出单元楼,一眼便注意到他眉骨上挂着一道三四厘米的伤口。
那道伤口皮肉外翻,已经结了血痂,暗红的血迹与少年冷白的皮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你额头怎么了?”姜明希的声音都在颤抖。
叶筠尧才想起来头上有伤,表情有一瞬间的懊恼,随即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骑车不小心摔的,没事。”
姜明希知道他在撒谎。这很明显是锐器划伤,甚至可能是某种金属餐具砸出来的。
但看着他不想多说的样子,她没追问,“怎么不处理一下?”
“忘了。”
叶筠尧是真的忘了。从小到大叶铭锋没少对他拳脚相加,这点小伤真不算什么,要不然也不会顶着一额头血来找姜明希。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很吓人么。”
难怪一路上回头率那么高,还以为是因为他长得太帅。
姜明希想也不想阻止,“别碰,手上有细菌容易感染,疼不疼啊?”
一路骑车过来疼劲儿早就过了,叶筠尧摇头。
“先去医院包扎吧,”姜明希仰头看他,眼里的关切和心疼再明显不过,声音闷闷的,“叶筠尧,你流了很多血。”
叶筠尧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心脏如同被一只手摘花似的整个摘起,揉碎。
奇怪的是,没感觉到丝毫疼痛,反而是窝心的温暖。
“好。”他乖乖应声,任由她拽着自己往外走。
……
两人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深夜的急诊科异常热闹,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醉酒的、车祸的、干架的……相比之下叶筠尧是其中受伤程度最轻的。
挂完号到急诊室门口排队,几名医护急匆匆推着担架从走廊经过,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头上插着把刀,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叶筠尧想也不想抬手捂住姜明希的眼睛,一把将人扣进了怀里,低语。
“别看。”
熟悉的海盐薄荷味道袭来,姜明希埋在他胸口的位置懵懵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直到那人被推进了抢救室叶筠尧才松手,却没彻底放开她,而是顺势往下握住她的手,“没事。”
周围人的目光来回在这对高颜值的小情侣……不对,小年轻身上打转。
排在后面的阿姨拍拍姜明希的肩膀,“小姑娘辛苦嘞,大晚上还陪哥哥来医院看病。”
姜明希还没说话,叶筠尧立马回头反驳,不悦道:“我不是她哥。”
“阿姨,我们是同学。”
“原来是同学啊,”阿姨面露尴尬,“看你们手牵这么紧我还以为是兄妹呢,真是不好意思。”
姜明希不自在地扭了下身体,想悄悄抽回手,刚动了一下手指就被扣紧了。
她凑近叶筠尧小声说:“你快松开,别人都误会了。”
叶筠尧阴阳怪气地轻哼一声,“误会什么?同学。”
姜明希:“……”
她脸上一阵发烫,好像听到有人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们。
急诊医生是个年轻的男医生,用生理盐水和酒精棉球给叶筠尧的伤口清创、消毒。
叶筠尧全程面无表情,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眼神一直黏在姜明希身上。
“伤口比较深,需要缝针,还要打破伤风。”
他皱眉,“这么麻烦?”
“破伤风杆菌是厌氧菌,容易在伤口深处繁殖,你又拖了这么久才来处理,万一感染后果很严重,打一针保险一些。”男医生科普完,打量着他的脸,笑道,“而且面部皮肤生长速度快,缝针会愈合得更好,小伙子长这么帅,脸上留道疤多可惜。”
叶筠尧木着脸,依旧不情不愿。
“真不打算缝?”男医生看了一眼旁边满眼担忧的姜明希,打趣了句,“不怕破相了人小姑娘不喜欢了?”
叶筠尧老实了,马上改口:“缝,现在就缝。”
姜明希:“……”
男医生:“……”
处置室里,男医生十分娴熟地扎针拔针,准备缝合工具。
伤口不算大,因为有两道,一共缝了五针。
见叶筠尧一直往镜子里瞧,男医生笑:“放心,我是外科医生,缝合技术还可以,用的美容线,保证不会留疤。”
男医生将缝合处利落地包扎好后说:“胳膊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