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恰好端着午膳匆匆进来,满头大汗,额间都沁出细密汗珠。安陵容回头见了道:“厨房一直给你们冰着紫苏饮,如今日头这般毒辣,快去喝一碗解暑,可别中了暑气伤了身子。”
小福子连忙躬身谢恩,退到小厨房,端起冰凉的紫苏汤便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瞬间驱散满身燥热。
云棋上前将膳食一一摆上桌,待菜品尽数摆好,侍琴看着桌上吃食不由得蹙起眉头。桌上肉菜仅余一道,余下尽是寻常时蔬,虽瞧着是现炒出锅、新鲜利落,可满眼皆是清淡素菜,终究没什么滋味。
安陵容缓步走到桌前落座,望着眼前绿油油的几碟素菜,抬眼看向云棋,淡淡问道:“这是内务府克扣分例了?”
云棋满脸无奈,低声回道:“方才小福子取膳时特意问过,听说是沈贵人提议缩减咱们的份例,还把下人们例行的绿豆汤也给取消了,直接折成银两分了下去。”
安陵容闻缓过神来,明白定然是皇后的手笔,如今沈眉庄对皇后深信不疑,稍作几句撺掇,便轻易落入了圈套。
这法子实在愚蠢,把下人例份折成现银下发,也不想宫里层层经手、处处盘剥,这点银两根本落不到底层宫人手里。
到头来底下人既没了解暑的绿豆汤,又拿不到分毫银钱,两头落空,心底怎能不记恨沈眉庄?
思及此处,安陵容抬眸看向侍琴,语气沉静温和:“往后从我私匣里匀出点银两来,任凭外头怎么克扣缩减,咱们听雨轩上下,总要吃得饱。主子都如此,底下奴才们的份例估计克扣得更厉害,紫苏饮照常备着,闲时也可换成绿豆、酸梅汤,不必省这些。”
侍琴闻面露迟疑,轻声劝道:“小主,如今各宫份例都在缩减,您自掏腰包贴补下人,未免太过惹眼。”
安陵容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无妨,要让阖宫上下一心才是。”
况且这个提议也坚持不了几日。
三日后,京城落了一场倾盆大雨,待雨势停歇,空气里裹着更浓重的闷热。
皇上领着后宫众人,启程前往圆明园避暑。一路车马颠簸,待到圆明园,安陵容扶着云棋的手缓缓走下马车,抬眼便瞧见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佳木葱茏,流水潺潺,远比紫禁城多了几分灵动雅致。
引路的太监躬着身子,态度恭敬万分,一路将一行人引至一处院落门前,笑着通传:“贤贵人,此处便是您在园子里的居所,名唤坦坦荡荡,您且入内歇息。”
太监引进去,安陵容满心好奇的打量这个住所,身后跟着的云棋、侍琴等一众仆从,更是个个抬眼张望,满眼惊艳。
院落占地开阔,四周林木环合,绿荫匝地,风穿林而过,自带沁人的凉意。妙就妙在庭院正中生着一株西府海棠,盛夏枝叶繁密如伞,层层翠叶遮下大片浓荫。
旁侧绕着曲折游廊,廊外引流为溪,流水叮咚,池边芦苇青青,点缀着几株荷苞待放。庭中青石铺路,遍地芳草茸茸,蝉鸣藏于枝叶间,声声不绝,满眼都是夏日园林的清幽静雅,隔绝了宫外所有燥热喧嚣。
推门入内,梨花木镶螺钿桌椅摆着官窑粉彩茶具,两侧多宝阁上的玉石摆件、青瓷花瓶件件精致。内室拔步床雕梁画栋,月白纱幔轻垂,云锦被褥绣着细密花卉。
安陵容回过神来,示意云棋给引路的小太监封了个厚重红包。太监谢恩退下后,众人便各司其职,忙着归置行李、收拾屋舍。
安陵容依旧保持着往日的谨慎,如同初入听雨轩那般,慢悠悠绕着屋子缓步走了一圈,目光细细打量周遭,鼻尖轻敛气息,暗暗嗅闻周遭气味,留心探查角落里是否藏有隐患与猫腻。
果不其然,一番细细查探下来,还真被安陵容找出了端倪。
正殿里头有一张坐凳,竟是被药水浸泡过,角落里一只陈设花瓶的花泥之中,还悄悄埋了少许麝香。
安陵容神色淡然,手法熟悉的地将这些物件一一挑出,搁置在一旁。侍琴见状瞬间会意,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默默将这些沾了蹊跷的器物尽数带了下去处置。
待到安陵容把整座院落里外都排查完,便唤小安子搬来一张藤编摇椅,安置在庭院那株海棠树下。
她悠然躺卧在摇椅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海棠花香,习习清风穿林拂来,吹散午后暑气。安陵容闭目轻晃,闲闲望着周遭亭廊流水、绿树芳草,一身倦怠尽数褪去,只觉满心安稳惬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