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过后,安陵容轻轻牵着皇上的衣袖,将他引至窗边暖榻旁。
窗边早已备好了一张铺着软绒锦垫的矮榻,中间摆着精致的鎏金围炉,炉里炭火融融,暖意四散。案上摆着精致茶器与各式细点,正好围炉煮茶、慢烤点心。
二人并肩坐下,同裹着一方厚实的云锦绒毯,拢住周身暖意。安陵容素手拈起茶饼,细细烹煮沏茶,茶汤清香袅袅升腾。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落满宫墙庭树,一片银装素裹。窗内炉火温软,茶香萦绕,二人围炉对坐,一边慢品清茶、闲尝点心,一边轻声闲话,静静赏着窗外漫天落雪,岁月温柔又缱绻。
一连五日,皇上日日都宿在安陵容这里,后宫众人都气红了眼睛,不知道失手砸碎了多少茶盏。晨时请安时候,众人恨不得自己的目光是利刃,将安陵容刺个对穿。
皇后看不过去,旁敲侧击安陵容,让她劝诫皇上雨露均沾,可安陵容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低头温顺的应下,却不照做。
直到第五日皇后无奈,又不愿意自己亲自去劝得罪皇上,才使出了杀手锏――太后。
寿康宫内檀香袅袅,青烟缠梁,淡淡佛韵漫溢整座宫院。
太后正跪在佛前蒲团上,捻着佛珠低声诵念经文,神色沉静肃穆。一旁皇后将安陵容一连五日得圣宠的事细细禀明,待话音落下,太后眉头缓缓蹙起,淡淡应声:“哀家知道了,稍后自会劝诫皇帝。”
皇后见目的已然达成,心底满意,行礼过后便从容退离了寿康宫。
待皇后走远,太后才缓缓睁开阖着的双眼,抬眸望向案上庄严的佛祖塑像,悠悠叹了口气。身后竹息姑姑连忙上前,小心将她轻轻搀扶起身。
太后小心翼翼将手中佛珠妥帖放下,缓步走出内间小佛堂,转回寿康宫正殿,缓缓落座于软榻之上,神色间带着几分沉思。竹息立刻上前,捧着茶盏轻手斟上参茶,恭敬递到她手中。
太后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杯壁温润的瓷釉,抬眸看向竹息,沉声问道:“哀家记得这个安贵人,可是前些日子,往寿康宫送过两次来手抄《法华经》《金刚经》的那个嫔妃?”
竹息垂着手,连忙躬身应道:“回太后,正是安贵人。”
太后闻了然地点了点头,淡淡开口:“那丫头家世不高,字写得倒是端正静雅,能沉下心日日抄经,算是个有定性的。”
说罢便不再多,微微垂眸抿了一口热茶,心底暗自思忖。当今皇后乃是乌拉那拉家的庶出,心性气度终究是样样比不得当年的纯元。
这般后宫争宠的细碎小事,都要跑到寿康宫来劳烦哀家出面去劝诫皇帝,这皇后的后位,当得实在不够沉稳,也太没格局。
想当初她们那一届在后宫周旋时,别说连宠五日了,何等风浪没见过,哪像如今,后宫众人这般沉不住气,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果不其然,皇上刚下朝,便被引着去了寿康宫。太后对着皇上明里暗里规劝,明后宫雨露均沾方是稳固根基之道,不可过度偏宠一人。
一番说辞下来,当日晚间,敬事房便传出消息,皇上翻了齐妃的绿头牌。
消息传到听雨轩时,云棋和侍琴对视一眼,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安陵容的神色,眼底满是担忧,生怕小主听闻皇上翻了旁人的牌子,暗自伤心低落。
彼时安陵容正倚坐榻间,就着烛光翻看医书,近来她迷上了医书古籍,一心扎在里面。当然也只是闲暇时间打发看看,毕竟主要还是看皇上喜欢的书籍,这样才能有共同话题。
察觉到两个丫鬟频频投来的试探目光,她不由轻笑一声,合上半页书道:“别看了,你家小主我没那么脆弱,不过是皇上寻常翻牌子罢了,算不上什么事。快去把烛火调亮些,我把这页书看完,咱们便歇息。”
见小主眉眼间毫无低落,也没有强撑着,云棋和侍琴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应声上前,动手将烛台拨得更亮。
安陵容垂眸翻着书页,忽而想起白日里,无意间瞧见小福子和小安子等三个太监,在大雪地上拿着扫帚清扫门口,穿着破烂的冬袍,冻得浑身瑟瑟发抖的模样。
她抬眼看向侍琴,轻声嘱托道:“你明日去内匣里取些银两,交到内务府去,咱们宫里下人,冬日的被子全都换成加厚的。每个人再都做一身全新的厚棉衣,在我听雨轩当差,绝不能让你们穿得破烂单薄,受冻受寒,仔细别把身子熬坏了。”
云棋与侍琴闻,心头一暖,连忙屈膝应下,看向安陵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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