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殿内烛火暖融,皇上看着眼前温婉妥帖的安陵容,满心都是不舍。这听雨轩无深宫纷争,处处都是舒心暖意,他恨不得再多留片刻。
可转念一想,自己已然在此酣睡一下午,养心殿堆积的奏折还未批完,身为帝王终究还是以朝政为重,更何况安陵容的绿头牌还未正式挂上,不宜在此久留。
满心遗憾之下,皇上只得起身,温声叮嘱安陵容好生歇息,而后带着苏培盛一行人,启程回了养心殿,连夜批阅未处理的奏折。
与此同时,翊坤宫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至极。
华妃端坐在贵妃榻上,早已得知皇上午后在御花园偶遇安陵容,还在听雨轩歇憩、用了晚膳的消息,指尖猛地攥紧茶盏,狠狠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
她柳眉倒竖,凤眸盛满戾气,厉声怒骂:“贱人!一个个都不安分,尽想着法子勾引皇上!”
身旁的颂芝见状,连忙上前屈膝宽慰,轻声细语道:“娘娘息怒,大可不必为这等家世低微的人动气。那安常在入宫便缠绵病榻,一副体弱多病的短命相,到现在未曾侍寝,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华妃闻,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眼底戾气散了几分。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扶手,眸光流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抬眼吩咐道:“不过是一个县丞之女罢了!去,宣沈贵人即刻来翊坤宫,本宫正好今夜闲来无事,好好教教她,何为协理六宫的规矩。”
颂芝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华妃的用意,立刻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这边沈贵人也算躺着中枪了,刚刚歇下就又被薅起来,在翊坤宫昏暗的烛光下抄写规矩。
另一边景仁宫内,夜色沉静。
皇后端坐镜前,缓缓卸下满头珠翠钗环,神色沉静淡然。剪秋立在身后,瞧见鬓角悄悄冒出的一缕白发,心头微酸,趁着皇后目视铜镜的空档,飞快抬手将那根白发悄悄捻下藏起。她自觉动作隐秘,不曾察觉,这般细微举动,早已落入皇后镜中的眼底。
皇后并未点破,神色分毫未变。
待到钗环尽数卸下,殿内安静下来,方才听闻下人来报,皇上今日于御花园偶遇安陵容,在听雨轩逗留许久,龙心十分愉悦。
皇后眸光微微沉下,陷入沉思。
她起初瞧着莞常在是个顶用的,有着纯元那张脸,本是绝佳的棋子,正好用来制衡气焰滔天的华妃。谁知这莞常在刚入后宫,便被禁足一月,后来又抱病不起,身子迟迟不见好转,半点用处也派不上。
如今瞧来这安常在倒是不错,家世低微,无母家势力撑腰,即便得了圣宠,也翻不起风浪;相貌清朝出众,性情柔顺温婉,还患有心疾,身子孱弱,与子嗣方面有碍。
既无后顾之忧,又能顺理成章为己所用,这般棋子,再难得不过。皇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隔日晨起,安陵容一如往日,静坐窗前,展卷读书,岁月安然。
忽闻殿外传来通报声,竟是苏培盛亲自领着一众宫人太监,浩浩荡荡携着赏赐前来。赏赐罗列开来,文房四宝、绫罗绸缎、精致首饰样样齐全,在日头下反着光。
苏培盛面上堆着和气恭敬的笑意,上前打了一个利落干脆的千儿,温声笑道:“安常在吉祥,给安常在道喜了。”
身后捧着赏赐的队伍也哗啦啦跟着行礼。安陵容立刻侧身避开,眉眼弯弯,伸手虚扶苏培盛。
瞧见着,苏培盛脸上笑意更深,开始报赏,末了,又压低声音。
“安常在好福气,今日这些物件,皆是皇上亲自挑选,特意差奴才送来听雨轩的。”
安陵容闻眼底瞬时漾开真切的欣喜,
“皇上日理万机,尚且这般惦记嫔妾,实在叫陵容惶恐不已。劳烦公公回宫之后,告诉皇上,定要龙体,莫要太过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