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送爽,雁阵横空,一行归雁振翅掠过紫禁城的琉璃金顶,将秋日的晴空划开几道清浅的痕。
“小主,顺贞门到了。”
车舆稳稳停下,侍琴轻手轻脚掀开一角车帘,低声提醒。安陵容缓缓抬眸,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朱红宫墙巍峨耸立,琉璃瓦在秋阳下泛着冷冽金光,顺贞门内便是深不见底的深宫。
她轻轻理了理衣襟,面上无半分怯色,只余下沉静与从容,由侍琴与云棋一左一右扶着下车。
临入宫门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回首望了一眼。宫门外的马车旁,萧姨娘正红着眼眶遥遥望着她,满是恋恋不舍;苏掌柜立在一旁,眼里满是殷勤的期望。安陵容最后深深看了她们一眼,随即转回头,再也不敢回头,强忍着泪意,带着侍琴和云棋,跟着引路的太监,转身没入深深的宫巷。
长长的宫巷幽深清冷,青石板路被秋阳晒得微凉,这朱红宫门,恰似紫禁城张开的巨口,正一口口吞噬着一批又一批年轻鲜活的生命,而她,便是这万千鲜活中,再无回头之路的一个。
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往里走,安陵容只觉眼前的宫巷,并非上一世她入宫时去往延禧宫的旧路,心头微动,面上笑意盈盈,柔声开口问道:“敢问公公,不知我住的是哪个宫?”
那小太监闻,脸上立刻堆起讨巧的笑,弓着腰连连奉承:“小主好福气!您住的是景阳宫!景阳宫空置许久,您是头一份儿住进去的小主,这份荣宠,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安陵容闻,垂眸浅浅一笑:“有劳公公引路,多谢公公告知。”说罢便不再多,只跟着那小太监的脚步,沿着幽深宫巷一路向前。侍琴与云棋紧随其后,亦步亦趋,不敢有半分差池。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行至一座规制雅致的宫苑前,朱红宫门紧闭,门楣上高悬着“景阳宫”的烫金字匾,在秋日阳光下透着几分静谧大气。
引路的小太监当即收住脚步,转过身对着安陵容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随即挺直身子,朝着宫门内扬声唱喏:“安常在到――”
立在宫门口等候的宫女、太监闻声,立刻齐齐敛衽屈膝,垂首恭敬行礼,齐声应道:“给安常在请安!”
安陵容点了点头:“都起来吧。”
这一声落定,引路的小太监才再度弯下腰,脸上堆着殷勤又讨巧的笑意,抬手朝着宫门内示意:“回禀小主,就是这儿了,您瞧瞧,敞亮着呢。”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云棋早已心领神会,快步上前迎去。小姑娘脸上漾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腮边的小梨涡,看着格外讨喜,手上动作利落的悄悄将提前备好的荷包塞进小太监掌心,声音清甜:“公公辛苦一路,我们小主请公公喝茶。”
小太监瞧见这么大的银锭子,脸上笑意更深,腰弯的也更低了,“多谢贵人赏赐,您请。”
安陵容微微颔首,抬眼望向自己的寝殿,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上书三个清秀端方的大字――听雨阁。她唇角微扬,轻声笑道:“倒是个好名字,春水碧于天,花船听雨眠,很是雅致。”
话音方落,侍琴便上前轻轻搀住她的手臂,一行人缓步入内。
虽说听雨阁只是钟粹宫的偏殿,可到底是皇家规制,处处透着气派。梁柱多用金丝楠木,色泽温润沉敛,隐隐泛着柔光;陈设布置不事张扬,却件件精巧,窗棂、案几、屏风皆选上好木料,整体格调清雅疏淡,远胜过她从前在宫外租住的院落何止百倍。
安陵容由侍琴轻轻扶着,在铺着软缎坐垫的梨花木椅上缓缓坐下。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将侍立在两侧的丫鬟、太监一一打量过去。
殿内众人见小主落座打量,当即齐齐躬身拜倒,衣料轻响连成一片。
为首的太监康顺,生得眉目周正、身形高大,看着稳重妥帖,此刻躬身低头,声音沉稳有力:“奴才景阳宫首领太监康顺参见安常在,安常在吉祥。”
安陵容心中微讶,她如今还只是个常在,竟劳动景阳宫掌事太监亲自前来拜见,许是景阳宫空闲已久的缘故,当即温声开口:“公公快请起,不必多礼。”
说罢朝身旁的云棋递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