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得平稳,不多时便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巷子口。苏掌柜率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随即伸手拦住了正欲起身的安陵容:“姑娘且慢。”
她指了指车外那条看似寻常的巷子,眼底带着几分提醒:“这巷子里头鱼龙混杂,虽有相熟的人牙子在,可终究不是什么清净地方。姑娘是金枝玉叶,犯不着亲自去涉险。奴家这就下车去找他,把人带到车边来,姑娘只需在车上稍候片刻便可。”
安陵容闻:“有劳苏掌柜费心。”
苏掌柜一笑,连忙扶着车辕下了车,脚步轻快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安陵容则安坐车内,萧姨娘上前,轻轻地为她拢了拢裙摆,动作轻柔备至。
果真不消片刻,苏掌柜便领着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童快步归来。那小童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料子虽朴素却浆洗得干净利落,露出的小臂黝黑结实,一看便是常年跑腿练就的身板。他生得圆头圆脑,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瞧着便透着几分机灵劲儿。
小童瞧见车中端坐的安陵容,微微一怔,随后连忙收敛心神,规规矩矩地对着安陵容深深一揖,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拘谨:“给小姐请安。”
苏掌柜对安陵容解释道:“姑娘别看这孩子年纪小,他在这人牙子手下跑腿最快,十里八乡的消息没他不知道的。姑娘眼下要寻住处,只管同他说要求,他心里门儿清。”
安陵容垂眸打量了小童一眼,缓缓开口:“我要离皇城近些的宅子,暂住三四个月。宅子不必太大,但要清净雅致,合眼缘些。价格倒是无妨。”
小童闻,连忙在心里快速盘算,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抬头回话,声音比刚才更轻:“姑娘有所不知,如今皇城附近近郊的宅子,大半都被各家贵女们提前订下了,剩的着实不多。能合姑娘要求的清净宅子,租金怕是要比寻常的贵上不少。”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若姑娘不介意价钱,小的这就去叫马夫赶车,引着二位去看看宅子,保准挑姑娘满意的。”
安陵容闻,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当即点头应允:“好,便劳烦你带路了。”
话音落,一行人便跟着小童,顺着巷子七拐八绕,朝着皇城近郊的方向走去。
一个时辰后,众人看完了仅剩的三处宅子,安陵容略一思忖,便挑了其中价格最贵的那一处。这宅子虽不算阔气,却胜在精巧雅致,青瓦覆顶,门前植着两株矮桂,院内栽了几丛修竹,正房敞亮干净,偏房规整合用,连窗棂都雕着素雅的纹路,处处透着精致妥帖,贵得着实有道理,正合她想要清净雅致、离皇城又近的心意。
敲定宅子,安陵容直接将足额银子递到那小童手中,跑腿、谈价、办手续皆由他一手操办。安陵容瞧他年纪尚小,行事机灵稳妥,又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细碎的银子,轻轻放在他手心,温声道:“这是额外给你的跑腿费,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小童攥着那点碎银,瞬间面露惊喜。他平日里在牙行跑腿寻宅,所得的提成要孝敬师傅、交给牙行抽成,办文书手续的手续费也要从中克扣,到手的银子寥寥无几。安陵容给的这块碎银,够他和家里人安稳度日好一阵子了。
他当即对着安陵容深深躬身,行了个大礼,头埋得极低,压根不敢抬头直视眼前这位锦心玉貌的主子,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多谢小姐赏赐!小的感激不尽!手续小的这就去办,办妥后立刻送到府里,小姐现下便能搬进来住!”
安陵容微微颔首,并未多,只示意他去忙。
待小童快步离去办手续,安陵容便和萧姨娘一起,将马车上的行李尽数卸下来。她又拿了些碎银打发马夫,让他把马牵到宅子后院的马厩拴好,就近找个地方吃酒歇息,马夫谢过银子,欢欢喜喜地照做了。
二人进了宅子,简单清扫了屋内的浮尘,收拾出正房和一间偏房,铺好随身带来的被褥,简单规整一番,便算是有了落脚的地方。萧姨娘手脚勤快,不多时便把屋子收拾得清爽利落。
这边刚收拾妥当,苏掌柜见诸事全都办妥,也不便多留,便上前向安陵容告辞。走之前,她深深看了安陵容一眼,二人目光交汇,皆是心照不宣,苏掌柜对着安陵容郑重行了一礼:“那奴家静候姑娘的好消息。”
罢,苏掌柜便转身离开了,只留安陵容与萧姨娘在这精致的小宅里,总算在京城有了一处安稳的容身之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