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这偌大的皇宫,能在皇上耳边说得上话、又能让皇上听得进去、还不会被立刻疑心是朋党干政的,全天下,只有玉檀一人。
可他能去求吗?
四爷心口又闷又堵,进退两难,几乎要喘不过气。
仿佛上天也感受到了他心底的沉郁与绝望,刚走出养心殿的宫门,倾盆大雨便毫无征兆地泼洒而下。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脸上、身上,冰冷刺骨,瞬间便将他浑身淋得透湿。
锦缎袍服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寒风一吹,冻得人浑身发抖,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朝着四爷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府中,他一不发地站在书房廊下,一动不动,望着漫天雨幕出神。雨水哗哗落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贴身太监冒着瓢泼大雨,快步从府门口跑来,浑身湿透,神色慌张,跑到近前低声禀报:“王爷,府门口来了一位女子,说是从前被十三爷救过性命,名叫绿芜,求见主子一面。”
四爷喉结微微一动,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一般:“宣。”
不多时,那名叫绿芜的女子便被下人领了进来。她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色粗布衣裳,料子朴素粗糙,没有半分装饰,雨水早已将这身布衣淋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得身形愈发单薄纤细。
一头青丝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看上去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决绝与坚定,让人不敢小觑。
一见到廊下的四爷,绿芜不等下人通传,便“噗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冰冷湿滑的雨水中,重重地朝着四爷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四爷,求您成全民女一个心愿。”
“十三爷被贬去养蜂夹道,那里孤寒阴冷,终年不见天日,环境恶劣,无人照料,民女放心不下。民女自愿陪十三爷一同前往养蜂夹道,伺候他饮食起居,为他洗衣做饭,端茶送水,哪怕一辈子不出来,只求能陪在他身边,护他安稳。”
四爷心头猛地一震,看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却眼神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女子,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千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哑而无奈的叹息:“你可知,皇上的旨意是,圈禁十三阿哥一人,不准任何人陪伴,不准任何人近身伺候,圣旨如山,违令者,斩。”
绿芜却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可她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动摇,反而愈发坚定:
“民女知道。但民女心意已决,无论如何,民女都要去。他在那里受苦,民女便陪他一起受;他在那里孤苦,民女便陪他一起孤苦。生在一起,死在一起,民女绝不独活。”
四爷站在廊下,望着漫天倾盆大雨,望着跪在雨中瑟瑟发抖却心意决绝的绿芜,久久无。
兄弟为他舍命,知己为兄弟舍身。
而他这个被保全下来的人,却被困在死局里,寸步难行,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知道该对谁开口。
心口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在这场冰冷的大雨里,翻涌得无法收拾,化作无声的剧痛,席卷全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