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一路跌跌撞撞冲出宫门,鬓边几缕碎发黏在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上。
她现在只想立刻扑到那人身旁,亲耳听到他告诉自己,他放弃了,愿意和自己过平凡的生活。
八爷府外门禁森严,侍卫们见她一身宫女装扮,知晓她与府中主子素来情谊匪浅,更兼马尔泰家族尚有几分薄面,谁也不敢贸然阻拦,只得一路放行。
若曦几乎是狂奔着冲进内院,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一眼望去,她便看见了廊下独坐的那道身影。
八爷裹着一件半旧的宣色棉袍,料子早已失去往日光泽,身形消瘦得厉害,肩背微微垮着,再没有上次见面那温润挺拔、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栏杆,侧脸线条凌厉而憔悴,眼眶深陷,下巴尖削,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让无数人倾心敬仰的“八贤王”影子?不过短短时日,他便被这场劫难折磨得面目全非。
听见脚步声,八爷缓缓抬眼。
在看清来人是若曦的那一瞬,他那双沉寂如死灰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像是濒死之人,在无边黑暗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几乎是踉跄着从椅子上起身,双腿微微发颤,不等若曦站稳,便大步上前,伸手将她狠狠、紧紧地拥入怀中。
力道大得近乎失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若曦……你终于肯来了……”
若曦埋在他单薄瘦削的怀中,泪水汹涌而出,再也抑制不住。她抬手紧紧回抱住他,哽咽着开口:“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两人紧紧相拥在寒风之中,不顾漫天飞雪,不顾周身冰冷,只是拼命地抱住彼此,互诉衷肠。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稍稍平复。
若曦缓缓抬起头,指尖轻轻抚过八爷消瘦凹陷的脸颊,触到他眼底浓重的青黑、粗糙干涩的肌肤,以及下巴上冒出的青涩胡茬。
她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目光温柔而虔诚,眼底燃起一抹微弱却无比真切的希冀。
她吸了吸通红通红的鼻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羽毛,一字一顿,轻声问道:
“……如今事已至此,你……是不是已经……放弃了?”
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满心满眼都在等着他点头,等着他说出那句她梦寐以求的话:对,往后余生,我只要你。
可等待她的,却是漫长而死寂的沉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八爷慢慢松开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她,望向漫天纷飞的寒雪。他的背影孤寂而冷硬,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固执与决绝:
“即便九弟母族不肯再助我……可我手中,仍有旧部与心腹势力,并未在朝堂之上彻底销声匿迹。”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若曦耳边轰然炸响。
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从头顶凉到脚底。
眼底所有的希翼、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温柔期盼,在这一刻一寸寸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竟然还要争。
到了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竟然还要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