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寝殿,暖融融的熏香便扑面而来,殿内烧着银丝炭火,暖意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将外头的寒夜尽数隔在门外。
康熙牵着玉檀的手缓步走到软榻边,动作轻柔地扶着她坐下,随即自身侧坐下,长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头,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怀中。
连日来堆积在心底的烦躁与疲惫,仿佛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便悄然散去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安稳与温柔。
两人依偎着静坐了片刻,殿门外便传来太监低低的通传,声音轻缓,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宁静。
“皇上,懿妃娘娘,晚膳已备妥,请主子们示下。”
康熙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柔和:“传。”
一声令下,宫人们便捧着食盒鱼贯而入,步履轻盈,悄无声息地将一道道膳食摆放在桌案之上。
最中央是一盅人参鸡汤,汤色清亮澄黄,香气醇厚绵长,袅袅热气带着滋补的温润气息;一旁摆着一盘松鼠鳜鱼,色泽红亮,外酥里嫩,酸甜鲜香扑鼻而来;边上一道鲍汁鹅掌,鹅掌炖得软糯入味,鲍汁浓稠透亮,入口即化,香气浓郁却不腻口。
还有一碟秘制叉烧,肥瘦相间,油光润亮,蜜香醇厚,色泽红褐诱人,一看便是精心慢烤而成。
几碟清爽时蔬点缀其间,解腻又爽口,最末尾还摆着一碗杏仁豆腐,洁白滑嫩,清甜淡雅,带着淡淡的杏仁香气,温润适口。
一桌膳食丰盛却不杂乱,荤素搭配得当,珍馐与清鲜相间,雅致又不失皇家气派,只一眼望去,便让人食欲大动。
柳嬷嬷连忙上前,脚步恭敬又稳妥,亲自拿起玉碗,为玉檀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人参鸡汤,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语气满是关切:“娘娘,您今日奔波劳累,这鸡汤最是温补养气,您趁热尝上几口。”
玉檀微微颔首,刚低下头凑近碗边,那股浓郁厚重的参香混着肉气便猛地冲入鼻间,胃里骤然一阵剧烈翻涌,恶心感直冲喉咙,压都压不住。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下意识偏过头,伸手紧紧捂住唇,难受得眼眶瞬间泛红,水汽在眼底氤氲打转。
“唔……”
一声细微的闷哼,让康熙的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紧张与慌乱。他立刻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都紧了几分,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檀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朕!”
他顾不得殿内还有宫人伺候,伸手便将她轻轻一带,稳稳地将人抱进自己怀里,一手紧紧护着她的腰腹,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柔地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抚安抚,像哄着受了惊、受了委屈的孩童一般,将她整个人温柔地护在怀中,满眼都是心疼。
玉檀虚弱地靠在他的胸口,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尖尖的下巴显得愈发纤细,眼眶里凝着薄薄一层泪水,盈盈欲坠,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模样我见犹怜,看得康熙心都揪紧了,疼得无以复加。
他当即沉下脸,沉声吩咐道:“快,传太医院院正,即刻过来!”
殿内宫人立刻应声匆匆退下。柳嬷嬷站在一旁,将玉檀方才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她是在宫中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见过无数嫔妃初孕的征兆,一眼便瞧出玉檀这是闻腥即呕、孕初的正常反应,心中立刻便有了定论。
眼底悄悄掠过一丝又惊又喜的光亮,只强忍着不敢表露出来,只在心中暗暗为自家娘娘欢喜――娘娘这是怀上龙裔了!
不过片刻,太医院院正便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进门便跪地行礼,不敢有半分耽搁。他恭敬地上前为玉檀请脉,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之上,凝神屏息,细细诊视。片刻之后,老太医脸上渐渐露出震惊与狂喜,连忙俯身连连叩首,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
“恭喜皇上!恭喜懿妃娘娘!懿妃娘娘这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算起来,正是在木兰围场之时,就已怀上龙裔!是龙脉安康之象啊!”
这话一出,整个承乾宫瞬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康熙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底先是震惊错愕,随即便被一股难以喻的狂喜彻底淹没,连日来的阴霾与烦闷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这段日子于他而,实在是煎熬万分――亲手废黜了与昔日挚爱皇后所生的太子,又看穿八阿哥藏在温和之下的狼子野心,革去爵位,拔除党羽;大阿哥野心暴露,被他严加圈禁;就连他素来疼宠的十八阿哥,也早早夭折离他而去。
人到中年,接连遭遇亲子离心、幼子早逝,他心中积满了疲惫、痛苦与无力,夜夜难眠。
而此刻,骤然听闻玉檀怀有身孕,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如同暖阳破冰,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的心境。
他大喜过望,声音都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朗声道:“重赏太医!黄金百两,绸缎百匹!承乾宫上下宫人奴才,人人有赏,月钱翻倍,尽数抬赏!”
一时间,承乾宫内喜气洋洋,所有人都跪地恭贺,殿内的气氛温暖又热闹,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甜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