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最初尚存疑虑观望之心,可眼见新君这般勤勉明睿、知人善任、宽厚有礼,心中无不渐渐折服,原先的非议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畏与归顺。
而这百日之间,后宫亦是一片沉静。
薄巧慧深居简出,谨遵薄太后遗,不争不妒,安然度日,一心只求安稳余生。
栗妙人腹中孩儿日渐成型,从最初微隆的小腹,渐渐变得圆润饱满,胎气安稳,康健茁壮。白日里偶有轻动,隔着衣料轻轻蹬踏,皆是母子连心的温柔暖意。她虽身形日渐沉重,行动较往日迟缓几分,举止却转变得更加大方沉静,多了几分温润端良的母仪气度。
刘启每每政务稍歇,便会第一时间赶往她的殿中,一日不见便心生牵挂,待她更是细致体贴,亲自叮嘱宫人调理膳食、安置起居,连她夜间安寝的枕席软硬、炭火冷暖,都要一一过问,唯恐有半分怠慢。
两人相守相伴的日子越久,情意便越发深厚浓烈,早已从最初的倾心相惜,化作如今骨血相融的依赖与眷恋,朝夕相对仍觉不足,片刻分离便各自牵挂,早已到了片刻也离不得对方的地步。
刘启在朝堂所受的疲惫与压力,只要见到栗妙人娇媚的眉眼,听见栗妙人撒娇的声音,感受到腹中孩儿细微的动静,便会尽数消散;而栗妙人有刘启时时相伴,心中安稳踏实,深宫岁月也变得温柔绵长。
长乐宫中,窦漪房静养修身,鬓边霜色更重,早已不复当年锋芒,只在深宫中静看岁月变迁。
百日国丧已毕,汉宫慢慢撤去素帷,重归威仪。
新君威望已成,人心尽服。
而一场关乎后宫乾坤、关乎皇嗣传承的大事,也即将如期而至。
眼下大局初定,朝野稍稍安稳,可后宫与前朝之间,却悄然泛起了几缕细碎的议论之声。
有人念及先太后薄氏的恩情,也有人固守嫡庶礼制,私下纷纷进,称原太子妃薄巧慧乃是太后亲选、名正顺的原配,理应册立为皇后,方能安定后宫、顺应人心。
这般论虽未公然喧嚣,却也在朝堂与宫闱之间隐隐流传,稍有不慎,便会酿成风波,成为攻讦帝王偏私的口实。
而与此同时,刘启对栗妙人的偏宠与呵护早已是宫中皆知,她腹中还怀着帝王期盼已久的皇嗣,身形日渐沉隆,胎气安稳,人人都看得出陛下对这母子二人的看重。
两相比较之下,闲碎语难免滋生,有人暗指帝王因私废公,有人揣测后宫将生变乱,一时之间,暗流微涌。
可这些刚刚冒出苗头的非议,还未等蔓延开来,便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栗妙人虽身怀六甲、深居简出,却心思通透、处事沉稳,她以温和得体的姿态安守本分,将身边诸事打理得妥帖周全,只凭一身沉静气度,便让那些无端揣测不攻自破。
那些藏在暗处的闲碎语,不过三两日功夫,便被栗妙人收拾的彻底消散无踪,再无人敢随意议论。
而远在安定宫的薄巧慧听闻这些风声时,心境却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她早已谨遵姑母薄太后的临终嘱托,斩断了所有争强好胜的念头,后位虚名、恩宠得失,于她而早已无关紧要。
无论是被人推举上位,还是被人遗忘角落,她都能淡然处之,守着一方清净小院安稳度日,为姑母念佛祈祷。
在她心中,能得一世平安、不受纷扰,便已是此生最大的圆满,她绝不能辜负姑母对她的一番苦心,至于后宫高低、已不能牵动她半分心绪。
刘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也早已筹谋妥当,绝非一时意气之举。他深知前朝固守礼制,若此时强行册封栗妙人,必定引来更多非议,也会让她陷入风口浪尖,于她腹中皇嗣不利,更于朝堂安稳无益。
因此他决意暂且不举行大典,只先暗中颁下预备口谕,定下后宫册封的大体规制,将一切筹备妥当,却暂不昭告天下,只静静等待时机。
在他心中,最好的时机,便是栗妙人顺利临盆、诞下嫡长子之日。皇家最重子嗣,尤其是皇嗣的降生,意义非凡,一旦嫡子落地,栗妙人便是名正顺的皇嗣生母,地位自然稳固如山,前朝那些所谓礼制非议,也会随之减少几分。
待到那时,他便将皇长子的降生庆典与栗妙人的皇后册封之礼合二为一,同日举行,以隆重大典昭告天下,既彰显皇嗣传承之喜,也确立栗妙人母仪天下的身份,让她的后位堂堂正正、无可撼动。
这般安排,既顾全了前朝礼制与人心,也护住了自己心尖偏爱的人,更给了栗妙人与未出世的孩子最安稳的保障。
刘启心中清楚,唯有如此,才能既安朝堂之心,又全自己对栗妙人的一片深情,让这对母子在汉宫之中,再无半分忧患惊扰,安稳立于天地之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