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堂堂正正,再也不被任何人压一头――
尤其是,再也不被窦漪房压一辈子。
窗外月色依旧温柔,殿内相拥的两人,却已在这一刻,悄悄换了心境。
他不再是那个只懂温柔的少年太子,
从今夜起,他要开始长成,能撑起天下、也能撑起她的帝王。
而此刻与刘启紧紧相拥的栗妙人,心底那股后怕仍未散去。
今日这一局实在太过凶险,若是太子再晚来半刻,她怕是只能动用最后的底牌,以系统能力换取安胎药,拼死护住腹中这个小家伙。
想到这里,她轻轻抬手,温柔抚上自己的小腹,细细安抚着肚里的孩子。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细微不安的动作,尽数落进了刘启眼里,也狠狠扎在了他心上。
自这夜之后,刘启整个人,彻底变了。
他面上依旧是从前那般温润谦和、待人宽厚的模样,语温文,礼数周全,看不出半分锋芒,可骨子里的决断与行事,却悄然变得果决、沉稳。
他不再是那个事事顺从、处处忍让的太子,却也没有变得张扬跋扈。
对朝臣依旧谦和,对父皇依旧恭敬,对朝堂规矩依旧恪守,可但凡触及底线、关乎栗妙人与腹中孩儿、关乎自身权柄之事,他分毫不让,出手稳准,不再给旁人左右余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稳稳握住属于自己的权柄,给她一片真正安稳无忧的天地,让她往后在这深宫之中,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必被窦漪房压得喘不过气。
更何况,刘武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朝野之中暗流涌动,他若再一味温吞,别说护不住心尖之人,连太子之位都难以安稳。
眼看即将到大阅之年,刘启借着例行选拔之机,不动声色地留心察举,暗中挑选真正有才干、有风骨、实心任事的能臣志士,悄悄收拢到自己身边,一步步扎稳根基、扩充势力。
他依旧温和,却不再软弱。
依旧谦逊,却不再可欺。
他要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变得足够强、足够稳、足够有底气。
只为从今往后,他能护她一世安稳,再无风雨惊扰。
东宫一侧的太子妃寝殿,已经紧闭了许多日子。
自那日被太子冷斥退之后,薄巧慧便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连晨昏定省也一并推却。殿内终日寂静,无人窥见她平静面容之下,早已翻涌不息的心绪。
当初听闻栗妙人怀有身孕的那一刻,她脸上笑得端庄得体,心底却有什么东西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如今在太子心中,竟连一个来路不明的侍妾都比不上。那份不甘与委屈日积月累,渐渐化作一丝幽暗冷寂的念头,在心底悄悄扎根。
她曾在史书里见过不少后宫争斗的手段,不需真的动手伤人,只需略施小计,便能让人身陷疑云、方寸大乱。
如今,她竟也动了这样的心思。
第二日,薄巧慧忽然一改多日的沉寂,命人备好了新鲜食材,亲自挽袖下厨,细火慢熬安胎的粥品、温润的汤羹,动作轻柔细致,看上去一片诚心,要去探望静养的栗妙人。
她并非真心关怀,也不是要下什么剧毒,而是要学着史书里的法子――靠近栗妙人,再用语暗暗吓唬她,暗示这吃食里有不妥,让她自己惊慌失措、疑神疑鬼。
只要栗妙人一害怕,必定会失态大喊、反复盘问,到时候刘启赶来,只会觉得栗妙人敏感多疑、小题大做,久而久之,自然会心生厌烦。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步子还未踏近栗妙人的院门,便被太子亲自安排的侍卫与宫人拦了下来。
“太子妃留步。”为首的内侍躬身行礼,语气却不容置喙,“殿下有令,婕妤胎相未稳,一应饮食入口之物,必须经太医亲手查验、亲口试过,方可送到婕妤面前。旁人送来的任何东西,一律不得入内。”
薄巧慧端着粥汤的手猛地一僵。
她这才知道,经过上回罚跪一事,刘启早已将栗妙人护得滴水不漏,别说暗自靠近吓唬,便是送一口吃的,都近不了她的身。
一计未成,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她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去,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但只一瞬,她又恢复了那副端庄沉静的模样,轻轻将粥汤交给侍女。
“既然如此,那本宫便不打扰了。”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眼底最后一点柔和也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寂。
一计不成,她便再生一计。
这深宫之中,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栗妙人,一路安稳到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