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头来呢?
儿子不理解她,处处与她作对,把她的苦心当成刁难;太后那边步步紧逼,日日刁难。
窦漪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刘启,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本宫做这一切,哪一步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东宫,为了大汉的江山社稷!你被情爱冲昏了头脑,连是非黑白、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吗!
刘启却寸步不让,将栗妙人护在身后,冷笑一声道:“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任人打骂的奴才!往后妙人的礼仪规矩,不劳母后费心。不止是行礼应答,日后东宫往来应酬、宗亲拜见、晨昏定省、庶务打理、中殿理事诸事,我自会寻最妥当的人亲自教她,不需要您插手半分。”
这话戳中了窦漪房的私心,她本就只肯教表面礼仪,瞧不上栗妙人,绝不愿栗妙人接触太子妃核心事务,可刘启这番话,摆明了要亲自将人扶起来。她气得脸色发白,却被堵得无以对,刘启再不看她,牵着栗妙人转身离去。
一路回到暖阁,殿门紧闭,隔绝了所有外人。刘启将栗妙人轻轻抱坐在膝上,取出润肌珍膏,用指腹沾了微凉的药膏,一点点轻柔地抹在她红肿的手背上。
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心底却翻涌着浓烈的自责与疼惜。前几日他才发誓,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可短短几日,便让她被自己的母后如此为难。一股对窦漪房的怨怼,在心底悄然滋生,越发沉重。
栗妙人察觉他情绪沉郁,立刻像温顺的小猫般蜷进他怀里,伸出完好的手,轻轻摸着他紧绷的脸颊,软声安慰:“殿下,别难过了,皇后娘娘是您的母后,也是我的婆母,婆母教导儿媳,本就是理所应当的,我不委屈。”她越是懂事,刘启的心便越是揪疼。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沙哑脆弱,第一次将深藏多年的伤疤袒露出来:“你不懂,她不是对你严苛,她是从来不曾把我放在心上。
我小时候生辰,从清晨等到日暮,宫里没有一个人记得,我一直等母后来看我,可她始终陪在刘武身边。
刘武明明是慎夫人的孩子,慎夫人屡次背叛陷害我们母子,她却偏宠至极。我曾为了母后在父皇面前状告慎夫人的阴私手段,父皇还未开口,母后便当着满宫宫人扇了我一巴掌。那一巴掌,打碎了我所有的期待。
一次又一次的偏爱与冷漠,把我对她的母子情分,磨得干干净净,如今只剩失望与怨怼。”
话音落下,暖阁一片寂静。栗妙人听得泪流不止,一颗心紧紧揪起,心疼得无以复加。
刘启见她哭,瞬间慌了手脚,手忙脚乱替她擦泪,指尖无措,心底却又酸又软,这么多年的委屈,第一次有人这般为他心疼。
栗妙人攥紧他的衣襟,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字字真挚滚烫:“殿下,我好心疼你,你明明是储君,却从未被皇后好好放在心尖上疼过。等日后我们有了孩子,我定然不会像皇后娘娘待你这般。我们一起把天底下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给他,让他在宠爱里长大,不会空等,不会尝遍失望心寒。”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声音软而坚定:“殿下,以后有我呢,我陪着你,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和孩子,会一辈子守着你,护着你。”
这番话像暖流,瞬间淌遍刘启四肢百骸。他怔怔望着怀中人儿,眼底微微发热,鼻尖发酸,强撑多年的坚强彻底崩塌。
他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抱住了这一生唯一的光与救赎。暖阁之内暖意融融,窗外暮色渐浓,可殿内两颗心紧紧相依,所有的孤单与委屈,都在这一刻,被温柔抚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