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懊悔、自责,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在心底狠狠发誓:等我回宫,第一件事,便是把这个欺辱你的刁奴发往掖庭苦役营,永世做最粗最脏的苦力,再也不能害人!他站在阴影里,目光冷得像冰,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呵斥栗妙人的张厨娘。
刘启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往后院僻静处走去,寻了一处背风的石阶坐下,耐心等候。宫中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不绝于耳,他便将身子往廊柱后缩了缩,确保不会被人认出身份。
百无聊赖间,他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锦帕,脑海里全是方才栗妙人受委屈的模样,一分一秒都觉得难熬。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多一点,远处终于传来一阵轻浅又急促的脚步声。
刘启抬眼望去,心口猛地一缩。只见栗妙人像一只灰扑扑的小花猫,头发凌乱地散在脸颊两侧,衣裙上沾着尘土与柴灰,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正可怜兮兮地朝他快步跑来。
她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路跑一路小心翼翼护着,生怕摔了碰了。
刘启心口一软,刚想张口,就被栗妙人劈头盖脸一顿小声埋怨打断。她气鼓鼓地瞪着他,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委屈,像小猫挠心一般:“你怎么一连好几天都不找我?我天天都在等你,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说着,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绣着桃花的粉色手帕,一层层轻轻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小巧精致、还带着淡淡余温的糕点,花纹别致,香气清甜。
“喏,这是我新做的,勉强给你这个小公公尝一尝吧,”她故意扬着下巴,装作傲娇的样子,小模样又娇又俏,“平日里,这些都是只有太子殿下才能吃到的。”
刘启望着她灰头土脸却依旧精致漂亮的小脸,听着她这毫无杀伤力的小埋怨,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顾得上半分责怪,只觉得栗妙人就算是朝人发火,也像只撒娇的小猫,让人半点气都生不出来。
他一不发,从怀中取出自己常带的素色锦帕,伸手轻轻去擦她脸上的灰尘。被罚做粗活的这一个时辰里,她又是扫地又是烧火添柴,小脸沾了灰,头发也乱蓬蓬的,一双原本纤细白皙、适合抚琴跳舞的小手,此刻更是冻得、烫得微微红肿,指关节泛着淡红,看着触目惊心。
刘启心口一抽,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将她那双红肿的小手握进自己掌心,掌心的暖意一点点裹住她冰凉的指尖,只想把所有温度都传给她。
栗妙人猝不及防被他握住手,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耳尖都烧了起来。她慌忙把手往回一抽,轻轻瞪了他一眼,声音又羞又恼:“你这个小公公,怎么对我动手动脚的!没规矩!”
刘启失笑,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清甜酥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依旧是他念念不忘的滋味,甜而不腻,口感绝佳,带着独一份的心意。
他故意压着语气,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与吃醋,慢悠悠开口:“手艺这般精巧,味道又好,若是太子殿下真能吃到,必定对你赞不绝口,说不定一眼就看中了你,直接把你留在身边。”
栗妙人闻,脸上的小得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浓的失落。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低低的:“太子殿下……昨日已经尝过我的糕点了。可他好像并不喜欢,还狠狠斥责了送糕点的公公,我怕是……这辈子都做不成太子妃了。”
这话一出,刘启当场僵住,心底翻涌着满满的心虚与懊恼。
昨日他明明爱吃得紧,偏偏要装出发火的样子,把小太监骂走,竟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心口又酸又涩,既愧疚又心疼,恨不得立刻亮明身份,把她好好捧在手心,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你别难过,不过是一块糕点罢了,兴许太子只是不喜欢昨日的味道。等我下次再来见你,托我干哥哥给你买宫里最好的润肤药膏,保证让你的手比从前更好。”
栗妙人一听,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小脸上满是欢喜。可刚要开口说话,她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想起出来的时间过长了,张厨娘罚她的活还没做完,若是回去晚了,必定又要被狠狠刁难。
她慌忙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急急忙忙道:“我得赶紧回去了!活还没干完,晚了要挨骂的!”
说完,她对着刘启轻轻挥了挥手,转身便匆匆往后厨的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拐角。
刘启坐在石阶上,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手里还小心翼翼的捧着栗妙人的那条手帕,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桃花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