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时没人主动叫她,讨论方案时没人征求她的意见,分工协作时人人都刻意避开她,就连茶水间闲聊,也没有人愿意主动与她搭话。她现在在办公室只能干一些杂活,跑跑腿,打打文件,接触不到稍微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她像办公室里一团透明的空气,努力想挤进人群,却始终被隔绝在外,那种被孤立、被抛弃的感觉,一点点啃噬着她的自尊。
她无数次在深夜崩溃痛哭,却又找不到改变的方向,只能在煎熬中苦苦支撑。
好在远赴美国外派的唐晶,终究念着过往情分,临走前特意越洋打电话,恳求自己昔日相识的沈总多多照拂。沈总当年欠唐晶一个人情,面对她恳切的托付,终究抹不开面子,无奈给罗子君的直系经理打了招呼,让对方多给她一些机会与包容。
可人情再厚,也托不起一个扶不起的人。罗子君心气高、能力弱,难度高的工作她完全无从下手,简单琐碎的工作她又嫌麻烦、耐不住性子,整个人浮躁又懒散,沉不下心学习,静不下心做事。
办公室里人人都心知肚明,她是靠关系硬赖在这里的“关系户”。这份心照不宣的打量,比直白的嘲讽更让她煎熬,让她在公司里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工作已经焦头烂额,生活里的烦心事更是接踵而至。母亲薛珍珠始终抱着老观念,觉得女人最终的依靠还是男人。
她见罗子君年轻貌美、恢复单身,便整日在她耳边催促,让她抓紧时间相亲谈恋爱,赶紧找个有钱有势的男人重组家庭,最好能找到比陈俊生更优秀、甚至能与贺涵比肩的人,一步登天改变命运。
在薛珍珠的张罗下,一场又一场相亲排得密密麻麻。可罗子君早已不是当年养尊处优的陈太太,如今的圈子普通又局限,介绍来的男人要么薪资普通、家境一般,她嫌收入太低配不上自己;要么长相普通、气质平庸,她嫌拿不出手;要么为人节俭、不够大方,她打心底里看不上。这群人连陈俊生都比不上,更别说贺涵了。
令罗子君更没想到的是,这群人竟然也没有看上自己,他们嫌弃她满身的奢侈品品牌,嫌弃她每月固定要去做皮肤护理和头发护理,嫌弃她的矫情,吃牛排必须要吃七分熟,海鲜不吃隔夜不新鲜的,搭配海鲜只喝白葡萄酒而不是红酒。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能够照顾家庭的,顾家的,能够携手一生的伴侣,而罗子君处处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他们都只是生活中普通的老百姓,不懂罗子君的执着和高审美的要求。
这个时候罗子君才明白一件事,当自己的经济能力和生活要求不匹配的时候,她的一切都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矫情。
每一次相亲,都是一次更深的失望,与曾经的生活一对比,心底的不甘与落差便多一分。
久而久之,罗子君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她与唐晶早已渐行渐远,曾经无话不谈的闺蜜有了隔阂,连一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工作一塌糊涂,全靠人情勉强维持,看不到任何上升的希望;儿子平儿的抚养权遥遥无期,想要夺回孩子更是难如登天。
她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前路漆黑一片,找不到方向,也抓不住任何依靠。
曾经的她,刚进入职场时哪怕离婚也还保留着阔太太的精致,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妆容精致、衣着光鲜,一到休息日就扎进商场奢侈品店,购物消费、意气风发。
可如今,她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光彩,休息日宁愿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也不愿踏出家门一步。
她不愿再去曾经熟悉的奢侈品店,怕遇见店员异样的眼光;不敢联系老同学、老朋友,怕被问起窘迫的近况;甚至不愿意照镜子,害怕看见那张黯淡憔悴、连自己都嫌弃的脸。
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曾经鲜活耀眼的模样彻底消失,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落寞,像一朵被冷风摧残的花,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慢慢枯萎,再也抬不起曾经高傲的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