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今天有好多大虾啊!”
凌玲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慢点喝,小心烫。”
“嗯!”
看着儿子小口小口喝汤、一脸满足的样子,凌玲心里所有的压力、疲惫、委屈,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吃,一直默默看着佳清。
其实她要的从来多么轰轰烈烈的人生。
她只是想稳稳地、踏实地,牵着佳清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更好、更安稳、更有底气的日子。她要给佳清更好的教育,更宽的眼界,更足的安全感。
凌玲轻轻笑了笑,拿起筷子,给佳清夹了一块鱼肚上最嫩的肉。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母子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络绎不绝地从通道里走出,广播里温柔却机械的中英双语播报着。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也照亮了空气中细微浮动的尘埃。
贺涵站在离出口不远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惹眼。他身穿驼色羊绒长款大衣,垂坠顺滑,腰间束带勾勒身形,内搭深色针织衫与修身西裤。步履间大衣轻扬,衬得越发肩宽腰窄、身姿颀长。
他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目光淡淡落在涌动的人流上,神情平静,却周身透着一股不易接近的疏离。他今天来这里,目的很明确――接唐晶。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一转头,会在身侧看见罗子君。
贺涵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蜷了一下,原本放松的姿态悄然绷紧,眼底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不耐。
他的目光只是极浅地顿了一瞬,便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般移开,连半秒停留都嫌多余。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可那刻意的无视,比任何指责都更清晰――她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也让他心生不悦。
罗子君被他那轻飘飘的一眼看得心口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手提包。她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放,空气里仿佛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她是一早便知道唐晶今日回国的,唐晶亲自在电话里叮嘱,让她一同过来接机,希望让贺涵和罗子君关系缓和一下,一个是她最爱的人,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唐晶不希望两人闹得太难看。
唐晶自己或许都未曾直白承认,其实当时她也有一点私心――她还想试着,把她和贺涵之间走歪了的关系,一点点拉回正轨。
她怕有些话、有些积攒了太久的情绪,一旦只剩他们两人相对,便再也无处可躲。她怕贺涵开口说出她不愿面对的事,怕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紧绷的关系,彻底绷断。
所以她叫上了罗子君,像是多了一层缓冲,又或者多了一丝机会。
此时罗子君却尴尬到了极点,她对贺涵的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变了质不再是单纯的依赖与感激。心底那点异样的情愫,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暗自生长,藏得再深,也会在不经意对视的一瞬间露出细微端倪。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表现出半分逾矩的亲近,只能死死按捺住所有浮动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越来越沉,越来越僵。罗子君实在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鼓起勇气轻轻侧过头,目光不敢与他直视,只落在他肩头附近,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贺涵,你……也是刚到吗?”
贺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依旧稳稳落在航班出口的方向。他只淡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嗯”,语气平淡冷漠,和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罗子君喉间猛地一哽,原本准备好的后半句话瞬间堵在了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尴尬像潮水一样再次将她整个人淹没,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搅着包带,再也不敢开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贺涵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不是不明白唐晶这点小心思,可正因为明白,心里才越发烦躁。
周围的人流依旧来来往往,有人相拥而泣,有人笑语寒暄,一派温暖重逢的景象,与他们这边凝滞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就在气氛僵到快要凝固的那一刻,航班出口的人群里,一道格外抢眼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唐晶。
她戴着一副款式简洁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线条利落清晰的下颌与微微紧抿的唇。一身剪裁利落的短款外套,搭配蓝色长裤,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冷艳,显得风尘仆仆却锐不可当的成熟干练。
她单手轻松拉着银色的行李箱,滚轮平稳地滑过地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有力量。
唐晶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最先落在了贺涵身上,顿了短短一瞬。
随后,才缓缓移到一旁的罗子君。
三个人谁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喧闹的机场里,他们三人站成一个安静又微妙的三角,目光在明亮的灯光下轻轻一碰,又迅速各自散开。
一段被人刻意搁置许久、早已变了质的关系,在唐晶出现的这一刻,被重新拉回眼前,悬在半空,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