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几张餐桌旁,几个相熟的员工凑在一起闲聊,话语间的内容,毫无预兆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年底的绩效考核要开始了,今年比往年严多了。”
“何止严,咱们公司这次明确说了,末尾淘汰,尤其是新人,评分不过关直接劝退。”
“那可得小心点,不光看工作能力,领导评价、同事印象也算分呢……”
几句轻飘飘的对话,像针一样扎进罗子君的心里。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端起餐盘,朝着那几人坐的方向走近了几步,想要听得更真切一些。
可她的身影刚一靠近,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闲聊声戛然而止。
几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话,甚至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那突如其来的沉默,比直白的嘲讽更让人难堪。
罗子君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分明看见,有人在低头的间隙,悄悄用眼神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神情,那潜台词她再清楚不过――
像她这样工作做不明白、脾气还大得吓人的新人,恐怕正是考核里,最先被放弃的那一个。
心底那点骄纵与蛮横,在“末位淘汰”四个字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她握着餐盘的手微微发颤,原本就没什么胃口的饭菜,此刻更是难以下咽。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这里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家,没有人心甘情愿惯着她的脾气,更没有人会为她的笨拙与任性兜底。
一旦考核不过,等待她的,就是毫无情面的辞退。
罗子君再也坐不住,草草放下吃了没几口的饭菜,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食堂,回到办公室。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心底骤然升起的恐慌。
接下来一整天,罗子君始终心神不宁,整日里茫然无措,工作与人际双双陷入僵局。绩效考核的消息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悬在心头,让她坐立难安,做事频频出错,整个人都显得更加萎靡不振,毫无往日半分神采。
这天夜里回到家,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发酸,头重脚轻,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在疲惫与寒意的夹击下彻底垮了下来。勉强收拾妥当躺到床上,不过片刻,体温便急剧升高,整个人陷入昏沉无力的状态。
她挣扎着摸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求助,可反复拨打,听筒里始终只有无人接听的忙音。
意识模糊之际,她慌乱之中只能拨通了贺涵的电话。
深夜的铃声突然响起,划破了房间的安静。贺涵本已入睡,被骤然惊醒本就心绪不佳,看清来电显示是罗子君时,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明显的不耐与烦躁。他实在不愿与她有任何多余牵扯,更不想在深夜被她的琐事打扰。
可电话那头罗子君的声音虚弱发颤,带着高烧带来的沙哑与无助,反复说着自己发烧难受、无人照看。贺涵沉默片刻,理智告诉他不该理会,可念及这是唐晶托付过的人,终究无法置之不理。
他压着心底满满的厌烦,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温度,却还是沉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贺涵起身穿衣,动作里全是压抑的不悦。
他没有丝毫耽搁,却也没有半分情愿。
出门前,他冷静地拿出手机,给唐晶发去一条信息,简单直白地说明情况:
“罗子君深夜发烧,联系不上家人,给我打了电话,我过去看一下。”
发完,他放下手机,推门而出,夜色里只剩一身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倦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