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与弟子还趴着，嘴大张，喉咙里嗬嗬作响，拼不出一个整句。脑子里的嗡鸣赶不走，越想压越响。三位至尊，三位曾经的大帝，三息之内，被人杀了？

“死……死了？”

一位护法嘴唇哆嗦，声低得几乎贴着石阶走。

“三位至尊……全死了？”

话刚问完，他自己先一激灵，一盆冰水从领口直浇到脚底。三位至尊全死了，不老山的天，塌了。

陈阳没看地上那些人。

他手臂微抬，朝山门深处按下去。

金色掌印飞出去，砸进那片被阵法裹住的核心区域。

那里横着一道无形禁制，一层透明薄膜，把整座禁区与外界的天道感知隔了不知多少纪。金光落下，薄膜连皱都没来得及皱，便轰然碎了。

禁制一破，整片不老山猛地一震。

亘古压在山顶的混沌迷雾被自内而外推开，先薄，再裂，最后大片大片地散，露出底下澄澈得有些陌生的碧空。堵了太久的河道忽然通了，天地气机从四面灌回来，

风有了方向，石阶上漫起凉意，连草木都像头一回学会呼吸。

不老山，从这一刻起，等同于覆灭。

趴着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

有的当场昏过去，额头磕在石上也没觉出疼；有的连抬手逃的力气都攒不齐，就那么摊着；有的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没声。

至尊死了，禁制碎了，山还在，可他们的禁区不老山，没了。

陈阳收回洪鼎，八座天宫缓缓隐入体内，两大异象次第淡去。

他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比先前白了几分，气息也弱下去一截。

重阳神禁的后遗症正慢慢爬上来——洪字天箴把虚弱压轻了、把冷却压短了，可代价终究只是被挪后，不是被抹掉。

袖袍一拂，一艘银白飞船自洪鼎中飞出，迎风便涨。

陈阳踏上去，没回头看那些瘫在地上的修士一眼。

白衣一收，人化作一道白线，直没进天际尽头。

混沌迷雾慢悠悠重新聚拢，把那座失了至尊、也失了禁制的灵山，裹回一片灰蒙蒙里。

……

……

不久后，银白飞船落在一片焦黑的地界上。

炼狱城！

城门塌了半边，赤铜柱歪进地火沟里，柱身烧得发白，凑近了还烫手。

石缝里一股一股往外顶火，顶到半尺高就散，连烟都撑不住。整座城安静得过分，只剩熔炉熄火之后石壁往回缩的细响，一声，又一声，间隔匀得数得出来。

陈阳踩着碎瓦下来，靴底咯吱一响。

他没急着往城里走，先站在门洞底下把气顺了一遍。

不老山那三息把底子掏得狠，重阳神禁撑完，洪字天箴只把虚弱往后挪了挪，挪得走时辰，挪不掉账。

这会儿抬手，指节都懒得攥实，胸腔里那口气总悬在半截，落不下去。

短时间内神禁不能再开，他心里门儿清，要等恢复，当然，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而现在也够用了。

炼狱城的城墙根下还残着一层护城阵纹，至尊死了，阵没人撤，自己还在转。

陈阳往前一步，阵纹认出外来气机，赤光从砖缝里翻起来，缠成一片薄网往他脚踝上套。

他连洪鼎都没祭，只把靴尖往下一压。

薄网从中间瘪了，赤光一节节退回砖里，砖面跟着灰下去，再没亮。

接着陈阳抬手轰出，把城门剩下那半边也推倒了。

轰的一声，尘头滚出去老远，落定之后，城里的路就全露出来了。

踏破炼狱城！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