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潮台无法辨别声音用途。

喉囊与原主人的连接开始松动。

陈景让小满先取下母亲的喉囊。

小满没有独占机会，转手把它扔进铜炉。

喉囊被黑色波纹吞没。

片刻后，一道真实声音从海湾传来。

“小满，你又乱爬！”

女孩脸上露出笑容。

“这回是真的。”

其他喉囊开始自行脱落。

一只接一只落入铜炉。

每烧掉一只，对应声音便回到原主人喉中。

静潮台疯狂收紧剩余白线。

陈景将水果刀插入铜炉边缘，卡住旋转主轴。

韩峰一锤砸下。

主轴断裂。

黑色波纹化作火焰冲出炉口。

火不是红色，而是由无数声纹组成。

它沿着白线烧向每一只透明喉囊。

塔顶顿时充满人声。

哭笑、争吵、咳嗽和歌声混成一团。

声音顺着塔身涌向整片海湾。

风暴中的雷鸣也在此刻归还天空。

轰隆！

第一声真实雷鸣震得所有船只摇晃。

紧接着是狂风和巨浪。

听潮湾从绝对安静瞬间变成震耳欲聋。

可居民没有恐惧。

他们终于能听见危险来自哪里。

“东边起浪！”

“西侧绳索松了！”

“孩子都在高船上！”

不同声音快速传递。

没人等待唯一命令。

各处船只根据眼前情况自行调整。

风暴造成的损失反而比预测更小。

静潮台顶端开始崩塌。

陈景等人沿绳索向下撤离。

小满爬到一半，回头看见铜炉深处还有一只黑色喉囊。

它没有连接任何人。

喉囊中传出的，正是静潮台自己的声音。

“我让海域安全了三十七年。”

“你们会重新迷航，重新争吵，重新死于错误判断。”

小满看向陈景。

陈景没有替她回答。

她抓住绳索，冲黑色喉囊喊道：“那也是我们自己选错！”

黑色喉囊猛地收缩。

塔底潮井随之喷出一道巨大水柱。

静潮台最后的外壳被冲上半空。

黑塔在雷光中断成三截。

上万个喉囊化为透明水滴，落回海湾。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听潮湾少了三十七座木屋。

没有一人死亡。

数百面潮鼓被吹得到处都是。

那面新造的空鼓只剩半张鼓皮，却仍被海浪敲得咚咚作响。

宁拓检查拼装船后，脸色比风暴云还黑。

“船头补丁掉了四层。”

刘浩蹲在旁边。

“至少还有三层。”

“那三层不是补丁，是原来的船。”

众人开始修船。

陈景却站在暴露的潮井旁。

静潮台已经毁掉，井底仍有低沉震动。

系统视野中，一条黑色声音主束正向更北方延伸。

静潮台仅为外层收集节点

发现灰海母声坐标

对方正在尝试唤醒全部失控声音

远处深蓝海面上，突然同时升起数百道水柱。

每道水柱都发出不同的人声。

它们呼喊、争吵、下令，又彼此覆盖。

听潮湾刚取回的声音，正在被更深处的东西重新放大。

……

水柱持续了半个时辰。

它们没有靠近听潮湾，只在北方组成一圈巨大声墙。

任何声音进入其中，都会被放大后送回。

一名船工朝北方喊了一句。

片刻后，上百道相同声音从水柱中返回。

“那里有人吗？”

“那里有人吗？”

“那里有人吗？”

重复声音越来越快。

最后变成足以震裂木板的尖啸。

陈景立即让所有人停止向北发声。

听潮湾居民用布包住潮鼓，又拆掉容易碰撞的金属件。

方渡放出一艘无人小艇。

小艇进入声墙后没有遭到攻击。

船上的空铁桶却自行震动。

桶壁发出的轻响被反复放大。

不到十息，整艘小艇便被声波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