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潮湿的地下通道,潮湿水汽弥漫在空气之中,洞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滴答、滴答。
地下水珠从上方岩层缝隙不断坠落,砸在碎石地面,回荡起一圈圈空旷的回响。整条地下隧洞蜿蜒向南,贯通大半个东部疆域,是猫和世代熟知的地脉暗道,避开了海面之上邪神爪牙与异兽游弋的危险海域,是返回凰溪岛最安全的一条通路。
黑猫猫和走在队伍最前方,漆黑的皮毛在微弱荧光矿石的映照下泛着冷光,琥珀色竖瞳微微收缩,不断扫视通道四面八方。它脚掌踩过潮湿乱石,每一步落下,鼻尖都在不停嗅探空气中浮动的气息。
“前方三公里,有一处废弃的旧地下据点,已经被诡异生物占据。”猫和脚步顿住,压低声音开口,人在幽暗隧道里轻轻回荡,“气息不算强,只是几只被低语异化的地穴畸变兽。我们可以绕开分支岔道,不必浪费时间交战。”
贾黑米走在队伍正中,武师境巅峰的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五百五十赫的气血热度,稍稍驱散了地下隧洞刺骨的阴冷。灵魂深处,心灵者三阶中期序列微光静静燃烧,无形无质的心灵破障屏障如同一层半透明薄膜,笼罩住整支小队五人,将沿途飘来的细碎邪神低语尽数隔绝在外。
即便隔着厚厚的岩层,虚无之主的呢喃依旧能够顺着地脉缝隙渗透进来,若没有心灵屏障庇护,普通人仅仅待上半个时辰,心智就会遭到潜移默化的侵蚀。
贾黑米抬手,心念微动,心灵感知向外铺展。
无数纷乱破碎的情绪碎片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恐惧、惶恐、绝望、歇斯底里的狂躁……各种各样属于生灵的负面情绪,沿着地下脉络源源不断向南方汇聚,终点赫然就是凰溪岛的方向。
“越来越浓了。”贾黑米眉头紧锁,低声感慨,“整座岛屿积攒的负面执念,已经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
身侧,才依依一身武道劲装,乌黑长发束于脑后,她眼底那一层淡淡的金色血脉光晕,此刻比往日更加明亮。上古封印守护者的血脉不断震颤,隔着遥远距离,她已经能够隐约感应到岛底那枚心核微弱又沉重的跳动。
“心核的波动很不稳定,像是一个正在不断漏气的容器。”才依依黛眉紧蹙,语气凝重,“封印正在持续损耗,裂缝雏形还在扩张。若是再拖延一段时间,地狱裂隙很可能直接冲破岩层,大面积的心灵地狱气息倾泻现世,到时候整座凰溪岛都会沦为诡异的乐园。”
花呗呗跟在队伍后半段,指尖把玩着那枚代表高阶交易师序列的幽光徽章,一路上她不停捏碎一枚枚传讯玉符,和分布在各地的黑市联络点交换情报。一张张薄薄的情报纸在她掌心生成,看完之后便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武道联盟传来最新消息。”花呗呗把刚刚获取的情报简单转述,“凰溪岛本地守备力量已经快要撑不住。岛上原本驻守的两百多名武者守备队,近三分之一的人出现心灵失控,一部分发狂自伤,一部分直接倒戈,沦为邪神的爪牙。度假区的外来武者游客,大半已经乘船逃离,可还有大量土生土长的岛民,故土难离,不愿意抛下世代生活的家园。”
“逃亡的船只在近海海域也并不安全,凰溪外围海域异兽横行,不少逃难渔船遭遇海兽袭击,伤亡不小。”
说到这里,花呗呗轻轻叹了一口气,素来精明市侩的眼眸之中难得带上一丝沉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岛上普通百姓现在,处境艰难。”
队伍末尾,叶利西缓步随行。
灰布长衫的老者,百岁武圣的磅礴力量大半收敛,生命气息较之从前愈发微弱。上一次为救下众人,出手重创黑渊麾下武灵境强敌,强行催动修为,再度透支了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此刻老者脸上的皱纹更深,鬓边白发几乎全然雪白,可一双眼睛依旧通透沉静。
“人心的执念一日不息,心灵地狱就永远不会真正沉寂。”叶利西缓缓开口,声音在幽深隧道轻轻飘荡,“百年来,我见过太多次这般景象。浩劫来临之时,最受苦的,永远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武者尚有气血护身,序列者拥有能力自保,可寻常岛民,没有抵抗低语的本钱。”
“这也是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的缘由。”贾黑米握紧拳头。
他本就是凰溪岛底层出身,少年时代,就在岛上破旧老城区挣扎求生。那些街坊邻居,卖吃食的摊贩,曾经嘲笑过他、也接济过他的普通岛民,全都是他记忆之中熟悉的面孔。一想到那些熟悉的人正在邪神低语的阴影下苦苦煎熬,他心中便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猫和重新迈开脚步。
整条巨大的地下脉络四通八达,分支岔道数不胜数,唯有它这上古异兽后裔,才能记清如此复杂的地下路网。队伍一路绕行,避开被畸变异兽盘踞的废弃据点,偶尔遇到零散游荡的低阶诡异,贾黑米便直接催动心灵破障天赋,柔和净化之力一扫而过,将那些被执念异化的怪物消解,并不多余缠斗。
一路向南,不知前行多久。
空气里咸腥的海风气息,慢慢穿透岩层缝隙弥漫进来。
“快到了。”猫和停下脚步,前方隧道尽头,透出淡淡的天光。
那是一处开凿在凰溪岛东侧悬崖底部的地下出口,巨石遮掩,十分隐蔽,平日里极少有人知晓。
哗啦——
猫和伸出爪子,扒开挡在洞口的大块碎石,刺眼的白昼天光瞬间倾泻而入,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海水味道扑面而来。
一行人依次踏出地下隧洞,重新回到蓝星的阳光之下。
抬眼望去,辽阔无边的凰溪大海就在眼前,海浪拍打着嶙峋的黑色礁石,溅起大片雪白浪花。抬首远眺,整座凰溪岛的轮廓铺展在视野当中。
往日享誉整个东部疆域,热闹繁华的武者度假圣地,如今已经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黑色阴霾。半山腰上古神殿遗址的方向,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灰雾断断续续从山体裂隙升腾而起,飘散到半空,将岛上的天空染成一片浑浊。
那便是从心灵地狱裂缝雏形溢散出来的地狱雾气。
岛上多处街区,隐约能够听见远方传来的惊慌呼喊,还有武者兵器交击的脆响。可这片土地,终究是贾黑米长大的故土,哪怕灾难笼罩,依旧可以看见成片熟悉的屋舍建筑。
“我们从悬崖底部的小路,绕行前往岛内老城区。”贾黑米望着熟悉的山海风景,心绪翻涌,“老城区是普通岛民聚居的地方,也是心灵失控事件爆发最为频繁的区域。”
众人顺着崎岖崖壁小路向上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