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
“秦烈吗?我方成龙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有点过分,若不是他不自报家门,秦烈都没听出来是谁。
“晚上有空没?我在望江楼订了个包间,咱们这批的几个选调生都来,大家聚聚,你一定要来啊!”
“我吃过饭了啊,下回改天吧。”
秦烈对方成龙突如其来的热络没什么兴趣。
他无非就是看自己跟陈叔关系走得近,以为自己有了后台,这才上赶着凑近乎。
“别介啊,我们几个经常能见到,我是看你来,这才特意组的局!”
方成龙语气越发恳切。
“我们也都吃过晚饭了,王涵宇、乔勋、林霖他们部门重要,得服务领导,下班都晚,咱们就简单坐坐,聊聊天。”
“你难得来一趟省城,大家都好久没见,就这么定了啊!晚上八点,望江楼星月阁。”
“好。”
秦烈挂了电话,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略显狼狈的衣服。
这一路奔波过来,这身行头别说明天去见林静姝,去望江楼那种地方赴局,就连进省委大院都显得十分尴尬,全靠他内心强大。
省委对面便是湘州最繁华的商圈,霓虹初上,人流如织。
秦烈随便找了间商场,抬步走进去,没挑那些门面张扬的大牌,径直进了一家风格低调、剪裁利落的男装店。
不过十几分钟,两套深色休闲套装、两件干净衬衫便拎在了手里。
刷卡时,店员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眼前这年轻人气质沉静,眉眼间有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明明衣着普通,举手投足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不像是刚入职不久的大学生,倒像是久居上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物。
秦烈没在意旁人的目光,拎着袋子就近找了家酒店,开了间房。
热水冲去一身疲惫,换上刚买的新衣,镜中的人瞬间焕然一新。
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之前那点仓促狼狈被彻底洗去,只剩下一身内敛锋芒。
他看了眼时间,还差一刻钟到八点。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城市的霓虹灯亮得晃眼。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望江楼”三个字。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小伙子去望江楼吃饭啊?那地方可不便宜。”
“朋友请客。”
“那你这朋友够意思。”司机呵呵一笑。
“望江楼的江鲜是一绝,就是得提前好几天订位置。”
秦烈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方成龙这人,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在省委党校培训那阵子,方成龙就是他们这批选调生里最活跃的一个,见谁都热情,跟谁都能称兄道弟。
当时秦烈只觉得这人有些浮,但也没什么坏心思,因此点头之交,来往不深。
上一世,秦烈在这批选调生中,笔面试双第一,可最后混得最惨。
他总固执地觉得,交朋友要势均力敌、关系对等。
这些同届同学大多在省直、市直部门,后来凭借平台优势、个人资源,相继成了领导,秦烈就更羞于“攀附”,渐渐和这群人断了往来。
出事后,更是心灰意冷,宁可自己困受监狱,也耻于向他们求援。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幼稚得可笑。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幼稚得可笑。
身在体制内,本就是一个圈子。在这个圈子里,大家资源互换,也相互争夺资源。
至于如何提升自己的圈层,谁能向上走,那就各凭本事、各显神通了。
圈层越高,手握的资源和话语权就越大,身边同行的人自然也更有分量,从而达成更高层次的资源交换。
所谓抱团取暖,从来不是低头依附,而是让自己有资格,站进那个核心。
方成龙这边,得到秦烈的肯定答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通话已结束,才把手机搁在办公桌上。
窗外是省委大院常见的灰蒙蒙天空,大楼里每个办公室明明有很多人,却安安静静地像是空无一人。
约好晚上一起吃饭,方成龙心里那块莫名其妙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秦烈。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好几圈。
要参照古代来说,秦烈不过是江东市下面一个县辖什么镇的小主任,顶多算是吏员。
而自己,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三级主任科员,怎么说也是吏部要员。
虽说目前品阶不算太高,但只要下派一方,那就是秦烈踮脚尖都够不到的大领导。
方成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是今年清明前的龙井,处长老家寄来的,分了他一小盒。
想想自己的老处长,去年到地方任了常委组织部长,实权的副厅级。
隔壁处同样选调生出身的年轻副处长,放弃了在省直机关勾心斗角,也是去年选择下去。
去年不过是副县长,今年一换届就成了县长。
只要他不出事故,不出意料,等到下次换届,就是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不比实权的副厅级常委组织部长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