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进发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摁得很用力。
压低声音:“市府办?哪个部门?”
“他没说。”
“问的是哪方面的事?”
“也没说。”
韩进发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乱得很。
半晌,他开口。
“你立刻给老马打个电话,先别动手。”
李茂才赶紧拨过去。
马有德接得快,邀功的说道:
“姐夫,这小子嘴是真硬,我刚——”
“你先停。”李茂才打断他,“人关在哪?”
“就所里啊,还在审。”
“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动他一根指头。”
李茂才压着嗓子,“问话照常问,笔录照常做,但你要把握分寸。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提。态度给他放客气点,听见没有?”
马有德明显愣住:“姐夫,你这是”
“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李茂才没解释,挂了电话。
他转回身,韩进发在翻抽屉,找出一包没拆的中华烟,撕开封口闻了下,又丢在茶几上。
“你觉得是谁?”韩进发问。
李茂才摇头。
不管是谁,这事儿都不寻常,今天的一切都不寻常。
“难不成秦烈那小子真偷偷往上递了材料?把咱们给告了?”
那不应该是纪委来电话吗?
李茂才心里有些发慌,越想越忐忑,早上秦烈跟他摊牌,或许不是吓唬自己,万一真发癫举报
市政府确实管工程项目,但决不会直接过问基层,还是越过县里直管江桥镇这么小的项目。
市政府确实管工程项目,但决不会直接过问基层,还是越过县里直管江桥镇这么小的项目。
这不可能,这点标的在市里屁都不算。
一定是别的事,或者压根就没什么关系。
研究来研究去,两人转念一想,又定了心神。
怕什么!
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县委书记赵刚,是临江县的地上皇!
哪怕是县长、市长亲自过问,没有赵刚点头,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怕个屁!”
李茂才狠狠一拍桌子,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秦烈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就算告到天上也没用!按原计划进行,尽快把口供做实!”
韩进发也点了点头,沉声补充。
“收敛一点,别上刑、别留下把柄,先把他耗着,等赵书记那边的消息。”
指令传到派出所,马有德立刻心领神会。
他没敢动粗上刑,却故意开着灯、不给水、不允许睡觉,耗着秦烈,逼他签字画押。
可秦烈闭目养神,神色平静,非但没有半分狼狈,反而心中清亮。
他知道,对方已经慌了。
若真有底气,绝不会只敢用这种小手段。
那些人的手段,上辈子他可没少领教。
第二天一早,李茂才和韩进发就接到了县里的消息。
县政府那边一片平静,没有任何问责,没有任何批示,更没有人来提人。
赵刚的人也反馈回来,并没有收到任何举报。
“我就说嘛!虚惊一场!那小子能有什么背景!”
李茂才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王主任估计就是随口一问,赵书记稳如泰山,谁也动不了我们!”
“既然上面没动静,就别客气了!”
韩进发脸色一冷,“让老马给他点苦头尝尝,不怕他不招!”
审讯室大灯亮了一夜。
秦烈靠在冰凉的审讯椅上,脸色发白,嘴唇干裂。
门“砰”地撞开。
马有德大步流星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年轻民警。
一个拿着抱枕,一个抱着卷宗。
他边走边撸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
“秦烈,看在同事一场,昨晚我给足你面子。”
“啪!”
他把一页空白笔录纸拍在桌上。
“今天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要么你自己写,我念一句你写一句。行凶伤害,盗窃三十万,我给你记上‘主动交代,态度良好’。”
他俯下身,两手撑着桌面,凑近秦烈的脸。
“要么,我帮你写。”
秦烈慢慢睁开眼。
熬了一整夜,那双眼睛不仅没有血丝,没有疲态,反而平静中带着锋芒。
他看着马有德,没说话。
马有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股怒意上头。
直起腰,冲身后一扬下巴。
“教教他规矩。”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