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夜幕也逐渐降临...
后视镜里,路障那边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光点,被夜色吞没。
前方是漆黑的省道。
车灯只能照亮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我知道,那片黑暗的尽头,是我老家的方向。
那个村子,那栋老宅,我爸。
还有那条已经断绝的地脉。
我踩下油门。
越野车在空旷的公路上加速,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也不知道他们成功了没有...
虽然我怀疑可能会失败,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他们会成功...
...
但是。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且这会,我眼皮竟然不合时宜地跳了起来。
右眼。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玩意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
但搁在这种时候跳起来,着实让人心里发毛...
我伸手揉了揉眼皮,车子继续往前开。
吴霏霏坐在副驾驶,侧头看了我一眼。
“学弟,怎么了?”
“没事。眼皮跳了几下。”
我说得轻描淡写...
但心里那股不安感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重了...
吴霏霏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安慰我几句。
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
从高速拐下来之后...
这边的路况倒是出奇地好,路面平整,没有裂缝,没有塌陷,连路边那些行道树都还是绿的。
但没有人。
没有车。
路两边的村庄黑漆漆的...
一丁点灯光都没有,像一片被遗弃在黑暗里的坟墓群...
我经过一个乡镇的时候放慢了车速,往街道里看了一眼。
街两边的店铺关门了。
门板上贴着封条,封条上是政府的公章...
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
像是整座城的人在一夜之间蒸发了一样。
空空荡荡。
真的像一个鬼城。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老家县城的轮廓。
那些县城的小高楼在夜色里黑黢黢地戳着,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扇亮着灯。
我减速,车子拐进了进城的道路。
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临时的路障和铁丝网...
但不是之前高速口那种永久性的关卡,是那种临时搭建的,用铁架子撑起来的,上面挂着“前方危险,禁止通行”的警示牌...
警示牌上还贴着一张纸,纸上印着疏散路线和紧急联系电话。
我扫了一眼,没停。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了县城的外围。
再往前开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灯光。
是那种探照灯和车灯混在一起的、嘈杂的、带着人气的光。
我眯起眼睛看过去。
路中间设了一个关卡,比之前那个更大、更严。
水泥墩子、铁栏杆、铁丝网,一层一层地码着,像一座临时搭建的堡垒。
关卡后面停着至少十几辆车,有警用车、有军用车、还有一些我说不上名字的特种车辆。
车旁边站着人,穿着全副武装的生化防护服,从头包到脚,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各种设备。
那些防护服是白色的,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反着刺眼的光...
我把车停在关卡前面,熄了火。
吴霏霏侧头看了我一眼。
“学弟,你在这儿等着,我先下去看看。”
我摆手,随即说道:“我去吧...”
吴霏霏看了我一眼,随即说道:“我俩有区别吗?”
我尴尬一笑。
吴霏霏推门下车,红裙在探照灯的白光里格外扎眼。
对面那些人看见她,明显紧张了。
有人举起手里的设备对准她,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开始通过对讲机喊话。
但吴霏霏没理他们。
她确认了那些都是人,朝着我看了一眼,朝着我点头...
随即就站在那里,等我来处理。
我推门下车,朝对面喊了一声。
“别紧张!我是林烬,周国良跟你们说过了吧?”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同样穿着生化防护服的人从后面走出来,身高大概一米八,肩膀很宽,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军人的利落。
他走到关卡前面,摘下了防毒面具。
露出一张三十出头的脸,皮肤黝黑,眉骨高耸,嘴唇厚实,下巴上有一道疤。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吴霏霏,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看着我。
“林大师?”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公鸭嗓般的沙哑。
“是我。”
我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
“周领导跟我说过了。我是这边的负责人,姓赵,赵铁军。”
他朝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有力,隔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劲。
“赵队长,里面什么情况?”
我开门见山地问。
赵铁军没有马上回答。
他松开手,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浓如墨汁的黑暗。
我也跟着他看过去。
那个方向,就是我老家的方向。
“林大师,里面不太平。”
赵铁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怎么不太平?”
“怪叫声。”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从昨天开始,里面就传出了各种怪叫声。有像人嚎的,有像动物吼的,还有一些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声音,听着就不像活物能发出来的。”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而且那些声音不是一直有,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大,有时候小。大的时候我们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接话,朝着他们身后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片黑暗...
浓稠的、厚重的、像一堵墙一样的黑雾,把整个村子和周围的地域都罩在里面。
我引煞入眼,仔细看过去。
那层黑雾不是普通的煞雾,颜色更深、更浓、更厚重,像墨汁倒进了水里,凝而不散,聚而不流...
它在缓慢地翻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我正看着,里面突然传出了一阵声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