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下去。
地下室的门还开着。
我沿着台阶走下去,站在那个道场前面。
它还在运转。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还在从符文和线条里透出来,那些生魂还在挣扎,但动作比昨天更慢了,像快要燃尽的蜡烛。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道场拍了几张照片。
各个角度,近景,远景,细节。
鬼岐那边也有更专业的设备。
但我先拍下来,回去之后让厉川看看,说不定他们那边有懂这个的人。
拍完照,我把手机收好,然后蹲下来,看着道场中心那几样东西。
骨头、碎布、头发、牙齿、黑色石头、一小瓶暗红色液体。
还有那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
我伸手进去,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珠子塞进背包,骨头的材质我看着有点意思也收起来,碎布用密封袋装好,头发也装好,牙齿、石头、那瓶液体,一样没落。
六芒星空了。
道场的运转在一瞬间停了。
不是渐变的,是像有人拔了电源一样,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符文和线条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摊暗红色的、干涸的、像血迹一样的痕迹。
那些被困在道场里的生魂在光芒熄灭的瞬间剧烈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开始消散...
不是散开,是像冰块在热水里融化一样,从边缘开始慢慢变淡、变薄...
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我盯着它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
没办法。
这个道场本来就是靠它们当燃料在运转。
我拿走那些祭品,道场停了,它们的燃料也就断了。
与其被慢慢消耗殆尽,不如早点了断。
我转身出了地下室,沿着台阶走上去。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我停下来,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楼。
再过一会儿,等煞气重新涌进来...
我走出卫生院的大门,外面的大巴早就没影了。
随即上了鬼岐的车...
周海坐在后座,手里端着符文枪,枪口对着车窗外面。
鬼岐一边开车一边看我:
“林哥,你真打算组个鬼小队?”
“嗯。”
“靠谱吗?”
“不知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鬼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要是真能组起来,那可比我们这一百个人顶用。”
我没接话。
车子在雾里往前开,路两边那些游魂的轮廓在车灯光柱边缘一闪而过...
我们的车开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追到了大巴车。
路上的游魂,它们没有靠近。
但我注意到,有几个游魂的方向不太对。
它们在看我们。
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空洞的注视,而是那种带有明确目标的、在等什么东西的注视。
我盯着那几个游魂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鬼岐,那个干扰器开了吗?”
“开了。”
他指了指仪表盘旁边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盒子上有几盏绿灯在闪说道:“从出发就一直开着。大巴车上我也放了一套...”
“有效果吗?”
“有。那些游魂不敢靠近。但如果是昨天那种级别的老僵,这东西就没用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我看到了那个服务区的轮廓。
就是昨天我们遇到那个上古老僵的地方。。
服务区的停车场还在,餐厅的玻璃门还开着,但里面的情况变了。
原本的大雾,比昨天淡了很多。
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控制的淡,而是那种自然的、稀薄的淡。
能见度从昨天的不到十米,拉到了至少五十米。
服务区外面的游魂也不见了,一个都没有。
干干净净,像被什么东西清理过...
“林哥...”鬼岐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看到了。”
车子在服务区入口处停下来,用对讲机告诉大巴车继续开...
我们则是靠近了那个服务区。
我推门下车,站在停车场边缘,往服务区里面看。
餐厅的玻璃门还是碎的,门口那滩老僵留下的灰黑色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地上的一片黑渍。
但整个服务区的氛围不对。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不敢出声的安静。
我将煞气引至双眼,往更深处看去。
餐厅里面,有东西。
不是昨天那种灰白色的、像蜡像一样坐着不动的活人,而是一个移动的、黑色的、像一团浓雾一样的东西。
它在餐厅里缓慢移动,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经过那些桌椅的时候,桌椅会微微颤动,像是在发抖。
它的气息很强。
比昨天那个老僵强。
“又来了一个。”
我低声说了一句。
鬼岐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仪器,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林哥,煞气浓度...四千六。比昨天那个老僵高了将近一倍。”
我盯着餐厅里那团黑色浓雾,它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
它停下来了。
那道黑色的、像浓雾一样的身影转过来,面朝我的方向。
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我说不上来的感知。
我们对峙了几秒。
然后它动了。
不是朝我冲过来,而是往后退。
它退到餐厅最里面,那团黑色的浓雾慢慢收缩、凝聚、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一个男人。
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它就那么站在餐厅最里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我。
没有过来。
没有动手。
也没有说话。
但是,我能感觉到,它能感觉到我的煞气。
这会它似乎也在发出某种威胁...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