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站在台阶下面,鬼岐的手按在装备包上,周海的符文枪端起来了,枪口对准门口的方向。
“林哥,我们...”
“害怕了?”我问。
鬼岐咽了口唾沫,没说话,但也没摇头。
我看了他们一眼。
说实在的,我现在没心思照顾两个人的情绪。
带着两个害怕的人进一个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的地方,那是找死...
“你们在门口守着。”
我说:“有情况就惨叫啊,我听到动静就出来救你们...”
鬼岐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但随即又绷紧了...
“林哥,你一个人进去...”
“够了。”
我打断他,没再废话,转身走进了门里。
两个人也没跟上来。
很显然这种未知的恐惧,更吓人...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我整个人吞了进去。
但对我来说,这种黑暗反而是光明。
百煞尸的眼睛在黑暗中比在白天看得更清楚。
不需要任何光源,我能看清走廊里每一个细节...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地面是水磨石的,灰白色的石子上嵌着黑色的线条,拼出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图案...
墙壁刷着白色的乳胶漆,但现在那层白色已经变成了灰黄色,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黑色的水泥...
头顶的日光灯管全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还亮着,惨绿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只死人的眼睛。
不过打量了一番,这个医院平时应该是在运营的。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关着的门。
门上的牌子写着科室的名字:内科、外科、输液室、药房。
门有的是木头的,有的是铁的,全都关得严严实实。
那些活人的气息就在这些门后面。
我能感觉到他们...
他们的呼吸很轻,心跳很快,有些人缩在角落里,有些人趴在桌子底下,有些人挤在一起,像一群被猫堵在洞里的老鼠...
他们很害怕...
他们应该是在害怕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个哨子的原因。
我往前走。
鞋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
我没有开口,因为还没搞清楚这边是什么情况呢...
经过第一扇门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内科。
门是木头的,上面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今日停诊”四个字。
纸的边缘卷起来了,露出下面褐色的胶带痕迹...
我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压了一下。
门没锁。
但我没推开...
因为我感觉到了,门后面有人。
我的煞气在这样的环境里变得很奇怪,也更加敏锐了...
那个人缩在门后面,后背贴着墙壁,双手捂着嘴,不敢呼吸。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躲我...
我松开把手,继续往前走...
只要是人,就先不吓唬他们...
经过第二扇门,外科。
门是铁的,关得很紧,门把手上有几道抓痕,像是有人用力抓过,指甲在金属表面留下的痕迹。
门后面也有活人,不止一个,三四个,挤在一起,呼吸很浅很快。
经过第三扇门,输液室。
这扇门开着一条缝,大约两指宽。
我没有推门,只是透过那条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输液室里摆着两排椅子,椅子上坐着人。
似乎还在打点滴呢...
他们全都带着恐惧的表情看着门外...
角落里有一个女孩,蜷缩在两把椅子之间的地面上,用一件白色的外套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她在发抖,外套的布料在微微颤动。
都是活人,似乎都有意识....
我没进去。
不是不想救,是不能。
我现在还不清楚这栋楼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贸然惊动那些东西,可能把所有人都害了...
难道这边的鬼或者大凶之物还有人性...
我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安全出口的惨绿色灯光从楼梯间的门缝里透出来,把走廊最后一段地面染成了病态的青绿色。
我走到楼梯间门口,正要推门,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咕...咕噜噜...”
像某种动物的低吼,又像人在极度愤怒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从楼梯间上面传下来的...
三楼或者四楼...
煞气!
我伸手推开门,走进去。
楼梯间比走廊更暗。
安全出口指示灯挂在每一层的转角处,惨绿色的光把楼梯、墙壁、扶手全都染成了同一副死人般的颜色。
我抬头往上看。
楼梯盘旋而上,每一层平台都黑洞洞的,只有那盏绿灯孤零零地亮着。
我沿着楼梯往上走。
一层。
二层。
走到二层转角的时候,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次更近了。
就在上面。
“咕...咕噜噜...”
这次我听清了。
不是动物的低吼,是人在说话,但声音被什么东西压变了形,像是有人掐着喉咙在说话。
说的是什么听不清,但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很重。
我没停,继续往上。
走到三层楼梯口的时候,我看到了她。
一个护士。
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头上戴着护士帽,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平底鞋...
她的脸是灰白色的,不是正常人的肤色,是那种死了很久之后、水分流失、皮肤紧贴在骨骼上的灰白色...
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眼眶里两团极淡的灰色雾气在缓慢旋转...
她的嘴是张开的,露出里面黑色的、残缺不全的牙齿。
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指甲很长,灰黑色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污垢。
她就站在三层楼梯口的正中间,面朝我的方向。
她在等我?
就是这个玩意吗?
我站定,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不,她没有眼睛,但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咕...咕噜噜...”
她的喉咙里发出那个声音。
这次我费劲算是听清了...
她说的是:“走...走开...不是...你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