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清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司机也不是...
两人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的没发生过。
但那通电话也是真的!
那个声音不男不女、不高不低的怪人,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提到了伶九龄,知道盛京的事,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李玄清在我手底下干活...
这些信息不是一个陌生人能瞎编出来的...
我站在门口想了片刻,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他利用了某种手段,让李玄清失去了意识,控制了李玄清的身体。
“那你在路上?发生了啥吗?”
李玄清摇头:“没有啥啊,一切很正常,不过我可能是太累了睡了一觉...”
听他说到了这里,我眼睛微眯!
睡了一觉!
那就对了。
看着我的样子,李玄清追问:
“林大师,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简短说了几句,把电话里那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玄清听完,脸色变了变,手里的拂尘握紧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林大师,我是被人上身了?”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就问了司机,而司机说,李玄清确确实实一直在睡觉...
也从没有醒来过,更没听见他打电话...
姜壬友问:“那你们怎么晚了这么久过来?”
姜壬友一句话,让司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也是一脸惊讶:“对啊...真的是活见鬼了...怎么,我记得一直在开啊,怎么这会才到...整整晚了一个多小时!”
姜壬友这会对我说道:
“小林,我大概猜到了,应该是他们进入了某个预设的幻境之中...他们才没有意识,一个觉得在开车,一个觉得自己在睡觉...”
我听着表示赞同,随即说:“这个还真的是非常有可能...”
司机和李玄清两个人有些担心的说道:“那我们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我笑着对着司机连忙摆手说:“没有,添什么麻烦...和你没啥关系...”
两个人这才缓和了一点...
易荀把最后一车游魂全领进了殡仪馆,院子里的香烛烧得差不多了,灰烟一缕一缕往上升。
他走过来跟我对了下数,今晚一共收了五千多个,大部分已经安顿好了,剩下几个还在门口排队领倒头饭...
“小林师傅,今晚差不多就这样了。剩下的交给我。”
他看着我的脸色,又多问了句:“你那边是不是碰上麻烦了?”
“小麻烦。”我说。
他没再追问,又转身去忙了。
天边已经泛了白,我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
姜壬友靠在门廊柱子上,眼皮都耷拉下来了。
其余人也是一样,忙了整整一夜,一个个都累得不像样。
“姜大师,你们先回吧。”
我对着他说道。
姜壬友揉了揉眼睛,问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我应了一声,说还有些事情需要请教一下山主大人。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问山主大人是谁?
不过,他还是很聪明的,见我没说,他就没追问。
跟了我这么久,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行,那我们先回去。”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招呼着其余人上车。
李玄清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还在为刚才那通电话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冲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车子发动,一辆接一辆驶出了殡仪馆外的小陆...
尾灯在晨雾里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小路尽头。
我再一次回去,殡仪馆外的那个场地里十分安静...
那些刚被接来的游魂挤在院子里、走廊上、大厅里,有些在吸最后几根香烛的青烟,有些已经缩在角落里闭了眼...
它们的魂体在晨光里显得更薄了,像是随时会化开...
有胆子大一点的游魂凑过来,是个中年人模样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林、林大师。”
他说话还不太利索,显然是死了没多久。
我看着他。
“我们接下去...怎么办?”
他问得很小心,周围的游魂也都抬起了头,看着我。
我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用让在场所有游魂都听见说道:
“你们暂时先在这边待着。地府出了事情,裂了一道口子,你们才被卷出来的。口子不堵上,你们回不去。”
这话一出来,游魂们面面相觑,有些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但不是回不去了。”
我接着说道。
“等事情解决了,想投胎转世的,我帮你们安排,该走流程走流程,该排队排队。
不想走的,想留在这边的,也行。
山主大人在这边,你们听他的安排,没人会欺负你们。”
那中年游魂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旁边几个游魂也跟着点头,有个老太太模样的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摆了摆手,让它们先去歇着。
易荀从大厅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晚接收的游魂数量和各区的分配情况。
“小林师父,你还没走?”
他看了看我身后的晨光问道。
我直接对着他说道:
“易荀,我还想见一下山主大人。”
易荀没有多问,合上本子点头应了一声,说去请示一下。
转身进了大厅,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我在院子里等着。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院子里的阴气被压下去一些...
那些刚安顿好的游魂挤在角落里,安静得像是一排排灰蒙蒙的影子,此时也纷纷找一些阴暗的地方去休息...
等了约莫一刻钟,易荀回来了。
“小林师傅,山主大人让你过去。”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大厅,绕过那排废弃的冷藏柜,又一次走进了那条窄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油灯暗绿色的光。
易荀在门前停住,推开半扇门,自己退到一边。
我跨进门槛。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
四壁清空,没有窗,墙角一盏油灯燃着暗绿色的火苗,松脂味弥漫在空气里,比上回来时浓了几分...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那幅灵枢画卷。
画上的山中居士依旧倚着松石,手里捻着那枝不知名的野花,身影淡得像是一缕烟。
门在我身后无声合上。
那缕烟从画纸上渗出来,极淡,悬在半空中。
“来了。”
山主的声音依旧非常平淡
我微微躬身,算是见礼。
“山主大人。”
那缕烟轻轻晃了晃。
“一切还顺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