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十一个。全是年轻人,男女都有,不是丰庆小区的住户,身份有些能查到有些查不到。
查到的那些生前行踪都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人。
但每个人手臂上都有这个东西。”
他把照片停在一张特写上。”
那张特写拍的是纹身的局部,螺旋中心的笔画被放大之后能看清更多细节,每一根线条都是由无数个极小的三角锯齿组成。
“总局的技术组破解了一部分。
这个纹身的核心符文是从一个上古拘魂符演变来的,但被改写过了。
完整的符文刻在皮肤上之后,能在特定时间把人往一个固定的地方引。
往哪引,什么时候生效,怎么触发,全不知道。”
他把平板放下。
“从第一个人跳楼开始,丰庆小区的住户就陆续搬走了。
但人照跳不误。到前天为止,十一个。
昨天晚上又跳了一个,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尸体还没凉。”
“搬走了还有人跳?”
姜壬友在旁边拧起了眉头。
“对。搬走了,但那些人还是会回来。
有一个年轻人被他父母锁在家里,门窗全焊死了,结果前天半夜他父母听见屋里没动静,打开门一看人没了,地上只剩一圈纹身的血印。
人从丰庆小区七号楼的楼顶摔下来。”
我有些意外:“为啥关起来?是发现异常了吗?”
陆沉舟看着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很沉:“对...因为那个孩子手上长出来了那些类似于纹身一样的东西...”
“长出来?”
陆沉舟点头:“不错,我们了解过,死者都没有纹身历史,而且之前都好像过敏一样,红了一大片,一开始并没有图案...”
“我们派了两拨人进去。
第一拨是特刑系统的人,五个,带着装备和通讯设备。
进了楼之后通讯断了,到现在三天了,没出来。第二拨是咱们的人。”
他顿了顿。
“上清茅山宗。”
我眉头跳了一下。
“他们抽到的就是这个案子,昨天进去的。
带队的是葛老头的师弟,姓马,老江湖了,带着五个弟子,还牵线让特行配合在楼外守了一个结界。
结果进去之后,结界没守到半个时辰就碎了。
六个人,到现在没出来,也没有任何信号。”
厉川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
“又派进去了几支队伍,但是进去之后,一样...”
“人呢?”
“没出来。”
我把平板搁在膝盖上,看着对面陆沉舟那张方方正正的脸。
“这不就是添油战术吗。进去一波没出来,再送一波进去,再没出来,还送。”
陆沉舟没有反驳。
我看他不说话,继续说。
“陆主席,不是我不愿意去。
上清茅山宗那些人虽然装逼,但本事多多少少是有的。
能带队参加团体赛的老道士,本事底子不会太差。
连他都折在里面了,我心里没底。”
我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推脱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
我愿意做好事!
但是不愿意送死,更不能拉着万事斋的人去送死...
机舱里又安静了几秒。旋翼的轰鸣声忽然变了个音调,直升机开始下降。
陆沉舟站起身,一只手撑着舱顶的横杆,低头看着我。
“所以我亲自来接你。”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比之前所有的话加起来都重。
“不是命令。是请你。当然,我尊重你的意见和态度。”
我把平板递还给陆沉舟,没接他的话。
姜壬友坐在对面,瓜皮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见眼睛,仿佛是一副勿扰的状态。
白锦靠在我旁边的舱壁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是她的手指在腿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很显然他们都不想接这个岔...
我开了口说道:“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陆沉舟看着我,没说话。
“我不是推。这楼什么成色,您比我清楚。我不能拿我这些人的命去填一个没底的坑。”
我顿了顿,把话挑明了。
“到了地方,我得先看。能进,我进。不能进,您另请高明。万事斋来盛京是比赛的,不是送死的。”
陆沉舟听完,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是笑,但至少不是不满。
“这是自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到了现场,你自己评估。能进就进,不能进,我让直升机送你们回园区。”
话说到这份上,我没再说什么。
直升机又飞了大约二十分钟,看着动静应该是差不多要到指定的地方了...
我透过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几栋九十年代的砖混楼中间夹着一块空地,空地上停着两辆黑色的厢式车和一辆指挥车,拉着黄白相间的警戒线。
丰庆小区。
直升机没降在小区里,降在小区外面一个废弃的停车场。
地面是裂了缝的水泥地。
架直升机依次落下来,旋翼的轰鸣声慢慢弱下去,耳朵里那股子压迫感才松了几分。
我跳下机舱,踩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抬头往北边看了一眼。
停车场北边是一片老旧小区的楼群,七八栋楼挤在一起...
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来的砖是那种九十年代特有的暗红色。
但我的目光直接跳过了那些楼,落在了它们后面。
那栋楼立在两片楼群中间,灰扑扑的,从头到脚一片焦黑,像一根被火烧透了的烟囱插在地上。
十几层高,窗户全用砖头封死了!
单元门焊了铁板,铁板上喷的红字褪了色!
但还能辨认出“危险,禁止入内”几个字。
我站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离那栋楼还隔着四五百米。
不用开阴眼。
就那么站着,身上就已经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