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到了就好。王国华父子的情况暂时稳住了,我用续命丹吊着他们一口气,姜大师的固阳阵也起了作用,鬼咒的怨气没有再往里渗。不过...”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只是治标。续命丹最多撑三天,三天之后如果还解不了鬼咒,药力一退,怨气反扑,他们的身体会崩溃得更快。到那时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心里一沉,随即把白锦的话转述了一遍:
“太牢宴今天下午三点在商场地下室开。九菜三汤一主菜,排场是顶格的,能引来地灵。白锦说,只要张天还在这片地底下,就一定能把他引出来。”
姜壬友和陈善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太牢宴……”
姜壬友咂了咂嘴,惊讶地说道: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只听老辈人提过,还从来没见过。据说那玩意一旦开席,方圆三十里的孤魂野鬼全能闻到味儿,到时候来的可不只是张天一个。林烬,你确定镇得住?”
“镇得住。”我的回答和昨晚对白锦说的一样,有底气!
姜壬友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折扇一展,摇了摇:
“行,你小子有底气就行。反正我和老陈给你压阵,真要出了什么岔子,大不了拼了这把老骨头。”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陈善把东西收回布包,语气平淡地说道:
“太牢宴引来的是整个区域的孤魂野鬼,光靠你一个人,打都打不过来。姜大师布阵拦外围,我点引魂灯稳住场子!”
我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虽然我对自己的实力有底气,但这种场面确实不是逞能的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
“行了,你一夜没睡,先去歇着吧。”
姜壬友摆了摆手:“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现在这状态可不行。”
我确实也乏了。
从昨晚去商场查探,到连夜赶去荒地找白锦,再到在那间鬼饭馆里端了一晚上的盘子,又逛了一趟地底鬼市,整整一夜没合眼。
刚才精神紧绷着还不觉得,这会儿坐下来,眼皮沉得抬不动。
我没矫情,也没去别的地方,只是回到车上睡了一觉。
刚才明明是一阵困意袭来...
这会躺在车上,一时半会睡不着。
脑子里就好像在放映一样,还在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事...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了。
我做了个梦。梦里张天站在我面前,还是那副浑身裹着水泥的模样,嘴里往外淌着泥浆,眼睛圆睁着,死死瞪着我。
他张嘴想说话,可发出来的声音全被泥浆堵住了,只有呜呜咽咽的哭声。
我伸手想去拉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他整个人就碎了,像一尊被锤子敲碎的水泥雕像,一块一块塌下去,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腔子。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骨头,没有血肉,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空洞,像是要把我也吞进去。
我猛地睁开眼。
还真的是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此时此刻...
车窗外的天光大亮。我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二十。
这一觉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我起来去了王国华家,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针囊仔细检查了一遍。
七根实针一根不少,锁阳、渡阴、凝魂、定魄、敛气、镇煞、通幽,每一根都擦得干干净净,在日光下泛着各自的材质光泽。
我把针囊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灵蜡,确认吴霏霏的栖身之处没有问题。
晚上还有一场大战,不能出现差池...
下楼的时候,姜壬友和陈善已经准备好了。
姜壬友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褂子,背着他那个破旧的布包,手里多了一根桃木杖,杖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陈善还是那身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藤编箱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走吧。”
我率先出了门。
上车后,我还给他们分了一些符清绘制的符...
看我拿符都是一沓一沓的。
姜壬友和我比较熟。
倒是陈善有些讶异于我的出手阔绰...
不过,他也没客气...
下午两点四十五,我们到了商场。
白锦的面包车已经停在商场门口了。
她靠在车门上抽烟,银灰色的短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手臂上的纹身从短袖里蔓延出来,花花绿绿的,看不清图案。
看到我们下车,她弹了弹烟灰,朝我点了点头。
“东西都备齐了?”
“齐了。”
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转身拉开了面包车的后门。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帆布袋、陶罐、铁锅、炉子...
还有那些我昨晚在鬼市上帮她买回来的食材。
分门别类地装在不同的容器里,散发着一股混杂了泥土、腐木和不知名气味的复杂味道...
姜壬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
“好东西啊……这阴菌的成色,至少是五十年以上的老坟板子上长的。这煞丝,抽的是上吊鬼的怨气吧?又韧又亮,上品。”
白锦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有眼力。”
姜壬友直接好奇地问:“白姑娘,这些东西可不好搞啊?你这一桌席要收多少钱啊...”
白锦笑了笑:“这个要看林烬老板了,我这个人从来不主动要价...”
我在一旁听着,心想着,我也是做生意。
反正是王国华他们肯定是要褪一层皮了...
不过也无妨了...
他们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陈善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帮白锦把东西往商场里搬。
那些保安本想来帮忙,被白锦给拒绝了...
我和姜壬友也搭了把手,四个人来回搬了两趟,才把所有东西都弄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还是之前那样..
白锦在地下室中央清出一块空地,把她那口大铁锅架了起来。
这口锅,好像不是她摆摊的那一口...
铁锅是生铁的,锅底厚实,锅沿上有一圈我认不出的符文,像是铸造的时候就刻上去的...
炉子是特制的,烧的不是煤气也不是木柴,而是一种黑乎乎的、像是煤饼但又带着一层油脂光泽的东西。
白锦说那是阴炭,用坟头土混合尸油压成的,烧出来的火是绿色的,温度不高,但最适合烹制阴间的菜...
姜壬友在白锦忙活的时候也没闲着。
他从布包里掏出四面小旗,动了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