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靠着窗,闭着眼,将那些嘈杂隔绝在外。
他身侧,铁魂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占据了两个人的位置,周围的乘客有意无意地都离它远一些,那通体乌金的质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听说了没?药王宫这回又要开山门了!我三叔公的肺痨,就是去年求了药王宫的神丹才好的,现在都能下地扛麻袋了!”
“那可不!我听说有个港城来的大老板,坐着轮椅上山,下山的时候都能小跑了!人家直接捐了一座庙!药王宫的仙长,那都是活菩萨!”
车厢里的气氛,因为这些神乎其神的传闻而变得越发狂热。在这些淳朴的乡民和虔诚的信徒眼中,药王宫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宗门,而是悬壶济世,普度众生的圣地,是他们凡人生命中唯一可以触摸到的神迹。
方羽的眼皮动了动,这些愚昧的吹捧,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活菩萨?
一群用活人炼制丹药,草菅人命的伪君子罢了。
巴士终于在临安镇的终点站停下。
山脚下,早已是人山人海。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聚集在这里,形成一个个小团体,脸上都带着朝圣般的虔诚与期待。这些人里,有衣着华贵的富商,有愁容满面的普通百姓,有老弱,也有妇孺。
方羽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了一对有些特殊的三人组合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病恹恹地靠在一张简易的躺椅上,气息微弱。旁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和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正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他。女孩眉目如画,气质干净,只是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色。青年则是一脸的坚毅与焦急,不时低头查看老人的情况。
他们的穿着很朴素,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乡下人家。
方羽走了过去。
“上山求药?”他问了一句。
女孩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是啊,我爷爷病得很重,市里的医院都说没办法了,我们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求一副仙药。”
“别上去了。”方羽摇了摇头,“今天山上可能会有变故,你们普通人待在那里,很危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药丸,递了过去。
“这个,或许能救他的命。”
这枚药丸,是他闲暇时用一些普通药材炼制的,虽比不上那些天材地宝,但吊住一个普通老人的性命,绰绰有余。
女孩愣了一下,看着方羽手心的药丸,又看了看他真诚的脸,连忙就要伸手去接,嘴里不停地说:“谢谢,谢谢你大哥!”
“小雅!”
青年一把将女孩拉了回来,警惕地瞪着方羽,眼神里满是戒备与不屑。
“你干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都信?”他训斥着女孩,然后转向方羽,冷哼一声,“这药王山下,就属你们这种骗子最多!专挑我们这些心急如焚的家属下手,卖你们那些三无产品!滚远点!”
躺椅上的老人,也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在方羽身上停留了一瞬,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小伙子,好意心领了。但我韩家要的,是药王宫的仙丹,不是你这来路不明的东西。”
方羽看着这一家子,收回了药丸,没再多说一个字。
夏虫不可语冰。
他摇了摇头,转身带着铁魂,向着登山的索道方向走去。
他刚走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人群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刚才那是柳州韩家的人?”
“看他们穿得那么普通,还以为是哪来的农民呢,没想到是韩家!”
“韩家可是柳州排名前十的大家族,在柳州地界那可是呼风唤雨的存在!没想到连他们,都得亲自来这里,跟普通人一样排队求药。”
“这你就不懂了,药王宫的规矩,历来如此。在仙长面前,众生平等,管你是什么王侯将相,都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能求得神丹!”
方羽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冷笑。
好一个众生平等。
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懂得包装自己的伪君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救苦救难的圣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顶的药王山。山势陡峭,云雾缭绕,若是靠步行,即便是他,也得耗费不少力气。更何况,这山中必然布置了各种阵法,用以防备武者强闯。
他此行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登山。
把力气耗费在这些无聊的阵法上,殊为不智。
方羽没有犹豫,直接带着铁魂,走向了登山的吊索山车。
与那些一步一叩首,以示虔诚的信徒不同,他选择了一条最快,也最直接的路。
吊索山车在钢缆上缓缓攀升,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翻腾的云海。
车厢不大,挤满了人,气氛却比山下的巴士里还要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