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云海县城,一路往南。
出了县城就是县道,说是县道,其实就是被大车压得坑坑洼洼的一条破路。
司机开着车,小心翼翼地绕着坑走。
可还是免不了一阵颠簸。
陆鹏飞陪着黄向民坐在后排,脑袋不停地往车窗上撞。
昨天晚上喝的酒还没完全醒,这一颠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黄向民在另一边,脸色也不好看。
“黑石沟乡离着县城,其实也不算太远!”
“就是这路啊,实在太难走了。”
“走一次,骨头都能颠散架。”
黄向民叹了口气,说道。
陆鹏飞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苦笑道:“黄部长,不瞒您说。”
“我和徐书记从市里过来的时候,觉得市里到云海县的路,就够难走的了。”
“现在看,真是没有最难,只有更难啊!”
黄向民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云海县太穷啊!”
“在全市的最南边,跟邻省都搭界了。”
“山多路窄,也没什么产业,穷得叮当响。”
“就算想修路,也没有钱。”
“黑石沟乡又是云海县最贫困最偏远的乡镇,这路就更没有资金去修了。”
黄向民说这话的时候,看向陆鹏飞的眼神,多少有些同情。
毕竟,谁都知道黑石沟乡是个什么鬼地方。
县里的干部,哪怕是提拔过去当领导,都没什么人愿意去。
黑石沟乡的干部,除非是本地人,否则基本也都在想办法往外调。
可以说,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县里派谁过去,那基本上是等于把谁发配了。
就像黑石沟乡的老书记,年前就退休了。
要是换了其他乡镇,干部们早就开始活跃起来了。
毕竟,那是乡镇一把手啊!
论地位,离着县级领导只剩一步之遥。
论实权,那就是土皇帝。
人们不抢破头才怪了。
可到了黑石沟乡,这种现象直接没有了。
除了黑石沟乡的乡长刘顺来,年前跑动了一下之外,就再没人惦记了。
要不是市里派了陆鹏飞下来,估计就只能从当地提拔了。
陆鹏飞现在,只是看到路,就这么感慨。
等到了黑石沟乡,还不知道要失望成什么样子呢。
陆鹏飞的脸色,则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黄部长,俗话说的好,要想富,先修路。”
“如果路修不好,脱贫根本毫无希望啊!”
黄向民苦笑一声,说道:“这个道理谁都懂。”
“可想修路,谈何容易啊?”
“修一条路,少说也得几百万啊。”
“县里肯定是拿不出这笔钱,就算有钱,全县一盘棋,也得统筹使用。”
“黑石沟乡就更别说了,一年的财政收入,能不能凑够零头都难说。”
陆鹏飞没有再说话,只是心情更加沉重了。
自己还没到黑石沟乡,可现实的问题,已经摆在了自己面前。
这条路,怎么办?
如果不修,黑石沟乡别想脱贫,自己也别想出来。
可修的话,钱从哪来?
陆鹏飞暗暗叹了口气,韩书记还真是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啊!
车子在县道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突然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
说是路,其实就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一条土路。
两边都是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路面上全是坑洼,还有一道道被拖拉机压出来的深辙痕。
车子根本没法正常开,只能一档一档地慢慢蹭。
“黄部长,这都不能叫路了吧?”陆鹏飞有着震惊,说道。
本以为,刚才的县道就已经差到极致了。
没想到,后边还有这么差的!
黄向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其实他也只去过一次黑石沟乡,而且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对路的印象,只知道非常难走,具体的印象已经模糊了。
司机见黄向民没说话,赶忙开口道:“领导,去黑石沟乡,这是必经之路。”
“前些年,这里还有附近的村民,铺了点石子。”
“但随着雨水的冲洗,都已经没有了。”
“过了这段,前面就稍微好一些了。”
陆鹏飞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不是不想说,而是被颠簸的已经手不出话来了。
车子继续往前蹭,速度比走路都快不了多少。
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进入了黑石沟乡。
看着前边出现的一片片低矮的房屋,黄向民总算长出一口气。
“可算到了!”
“前边不远,就是乡政府了。”
“这地方,我就来过一次,但印象深刻啊!”
黄向民活动了下身体,感慨颇深的说道。
陆鹏飞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鬼地方,谁他么来一次,也不可能印象不深刻啊!
活了两辈子,陆鹏飞就没见过这么难走的路!
进了乡里,路总算稍微好走点了。
虽然也有不少的土路,但至少主干道铺上了砖头。
比来时的路,已经好太多了。
陆鹏飞从车窗往外观察着,之间路两边,稀稀拉拉地立着几间土房和土坯房。
偶尔能看到一两家小卖部,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塑料布帘子。
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