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黑水部的死忠亲兵咬着牙横刀上前,背对着帅台死死护住身后二人,肩膀抖得厉害,却半步不退。“族长!元帅!你们快走!”
为首的亲兵声音发颤,却攥紧了刀柄,“留得命在,总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耶律齐缓缓摇了摇头。
他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溃兵,扫过倒伏的旌旗,最后落回远处连绵的雪山,眼神里已经没了战意,只剩一片沉到底的空茫。“卷土重来?”他轻声笑了笑,笑声裹着风雪,涩得发苦,“北境数百年根基,几代人攒下的部族、粮草、军械、兵马,今天全折在这儿了。就算逃回王庭,又能做什么?天下之大,早已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拓跋雄颤巍巍的站着,剧烈咳嗽了几声,指缝间渗出血丝。
他望着楚骁的身影,眼神复杂——有恨,有不甘,也有几分末路的叹服。“族长天纵英才,少年继位,平内乱、并诸部,把北境推到了百年最盛的时候。”他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灰,“只是时运不济,偏和楚骁生在同一个时代。非战之罪,是命。”
楚骁听到两个人对话,缓缓摇了摇头。“你们错了。”
“败你们的从来不是时运,是你们的道。”
他抬手,指着南边的方向,那里是幽州,是中原大地,是年年被北境骑兵劫掠的边地。
“你们口中的基业,是年年南下抢来的粮食、布帛、奴隶;你们所谓的强盛,是踩着边民尸骨堆起来的牧场、城池。每到秋高马肥,你们挥师南下,破城屠村,老人孩子都不放过,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爹娘。”楚骁的声音很稳,字字沉重,砸在人心上:“古来霸途多白骨,可霸途之上,也该有底线。你们只看得见抢来的地盘,看不见脚下的尸骨;只算得部族的强弱,算不得苍生的死活。这样的基业,就算没有朕,也迟早会垮。”
话音落下,楚军阵中忽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不少边地出身的士兵,他们里有人老家在幽州边境,爹娘死在北境骑兵的刀下;有人村子被烧过。
“陛下说得对……”有老兵抹了把脸,声音发哑,“俺们村当年三百多口,北境兵来过之后,就剩几十口了……他们抢东西的时候,可管过我们的死活?”“跟着陛下,终于不用再躲着骑兵过日子了。”低低的议论声里,是压了多少年的恨意与委屈,此刻被楚骁一句话说透,都化作了眼底的滚烫。
“成王败寇,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有什么意思?”耶律齐猛地抬头,眼底迸发出最后的锋芒,“北境苦寒,冬天一场白灾就能冻死一半牛羊,不南下,族人就得饿死!我们也是为了活下去!为了部族存续!这就是我们的道!”
“不错。”拓跋雄沉声接话,“弱肉强食,自古如此。你胜了,自然可以把自己的道说得光明正大。若是我们铁骑踏破中州,史书上写的,便是北境雄主定中原。千古以来,哪份霸业不是用血铺出来的?”
“史书或许会被一时篡改,但人心不会,苍生不会。”骁看着他们,微微摇头。“活下去,从来不是劫掠的理由。”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真正的雄主,想的是怎么让族人吃饱饭,怎么躲过白灾,怎么开出能种粮的地。而不是拿着刀,去抢别人的活路。”
“从今日开始,世上再无北境这个地名,朕会在这设立州府,教会剩下的孩子们怎么抵御天灾,不用再从小练刀抢东西,让南边的百姓不用再躲进山里避兵祸。南北百姓,都能安稳过日子。”他目光扫过帅台上的二人,扫过所有北境降兵,一字一句道:“能让苍生安稳的道,才是正道。你们争了一辈子的霸业,在苍生二字面前,轻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