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这枚印记的存在，只当是与生俱来的一道无关紧要的记号。

直到此刻，被最亲近的人亲眼看见，与窦太妃的话对应，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便成了不容辩驳的真相。

他真的是她的儿子。

他真的是当年被人从深宫偷换出去，险些夭折，从此流落民间的六皇子。

一股难以喻的情绪轰然炸开，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不是欣喜，不是激动，而是铺天盖地的茫然，紧接着是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

他是皇家血脉？

是北盛帝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是那位被囚禁半生，疯疯癫癫，连名字都快要被人遗忘的窦太妃的孩儿？

想到这里，他的眉心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比谁都清楚，后宫戒备森严，寻常人绝不会有本事能把一个受宠妃嫔的孩子给换出去。

他死死握紧拳头，满目复杂。

他缓缓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一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颈间，冰凉刺骨。

他一直窦以为自己是孤家子啊。

可现在，他忽然得知了真正的身世。

而这身世却长在刀山火海之上，长在深宫阴诡之中，一碰便是满手鲜血。

他哑声呢喃，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竟然是真的？”

盛知岁看着他这般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柔声道：“夫君，你别这样，此事虽突兀，可你终究是找到了真正的血亲，太妃她这些年，也日日念着你。”

顾煜猛地睁开眼，眸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凄凉开口：“什么样的血亲，会让我一出生便要被偷运出宫，弃于荒野？我在刀上舔血二十年，而她困在深宫，疯癫度日？这不是亲缘，是祸端，更是一旦揭开，便会引火烧身的催命符！”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窦太妃当年是先帝宠妃，能从她的寝殿将孩子换走，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盛知岁心头一沉，她自然明白。

意味着背后之人权柄极大。

而那个人至今还活在这个世上，她的亲生儿子，就是当朝的九五之尊，北盛帝！

他如今的身份一旦泄露，等待他们的，不是认亲团圆，而是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

顾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将衣襟拢好，动作有些急促。

像是要将那枚印记，那段不堪的身世，重新藏回皮肉之下，永远不见天日。

他转过身，背对着盛知岁，肩背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喻的孤寂。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硬如铁：“我是顾家子，是自幼从军、凭战功一步步走到今日的顾煜，不是什么深宫皇子，更不是窦太妃那位早已死在当年的孩儿。”

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惯有的决断：“夫人，从今往后，今日之事，你我只字不提，太妃的话，只当是疯人呓语，那枚印记，只当是寻常胎记。无论谁问，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我都是顾家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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