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给他银子的人,长什么样?”
朱棣摇头。
“他说没见过。银子是放在他货摊上的,信也是。他收了银子,就把信带上了。”
李真沉默。
又是这样。
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殿下,那个胡人——”
“放了。”朱棣道,“留着也没用。让他继续走商,说不定还能引出下一封。”
李真点头。
朱棣看着他。
“李真,你说,这信是谁写的?”
李真想了想。
“应天那边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路线未定,待定后再报’这九个字。”李真道,“只有应天的人,才知道陛下的行程还没定。”
朱棣沉默。
良久。
“你回去告诉大哥,北边这条线,本王盯死了。只要再有人送信,一定截住。”
李真抱拳。
“臣替太子殿下,谢过殿下。”
朱棣摆手。
“不必谢。这是本王的份内事。”
五月十五,李真启程返京。
临行前,朱棣送他到王府门口。
“李真。”
“李真。”
李真回头。
朱棣看着他。
“你这个人,胆子不小。”
李真笑了笑。
“臣只是个郎中。”
朱棣摇头。
“郎中?郎中会跑来跑去查这些事?”
他顿了顿。
“本王不管你是谁。但本王告诉你——好好活着。你活着,大哥身边就多一个能用的人。”
李真抱拳。
“臣记下了。”
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身后,朱棣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五月二十三,李真回到应天。
朱标在东宫见他,听他把北边的事说完,久久不语。
“路线未定,待定后再报。”他重复道,“这说明,那个人就在应天。而且,他离父皇很近。”
李真点头。
“殿下,臣在想一件事。”
“讲。”
“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朱标看着他。
“写给那个‘王先生’的。脱古思帖木儿身边那个人,不就是姓王吗?”
李真摇头。
“臣也这样想过。可臣后来想,若真是写给王勉的,王勉已经死了,这信写给谁?”
朱标一怔。
是啊。王勉已经死了。
那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难道——王勉没死?”
李真沉默。
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王勉若是没死,那脱古思帖木儿身边的“王先生”,还是他。他收到信,就可以继续给胡惟庸递消息。
可若王勉没死,他藏在哪里?
“殿下,”李真道,“臣想去见一个人。”
“谁?”
“陈公公。”
五月二十五,夜。
李真站在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子里,等着。
那辆马车从暗处驶来,停在他面前。
车帘掀开,陈公公的脸露出来。
“李大人,上车吧。”
李真上了车。
马车缓缓驶动。
陈公公看着他。
“李大人找老朽,有何事?”
李真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的抄本,递给他。
陈公公接过,看了一眼。
“这信是从哪儿来的?”
李真道:“燕王殿下在北边截住的。有人想往塞外递消息。”
李真道:“燕王殿下在北边截住的。有人想往塞外递消息。”
陈公公沉默片刻。
“李大人想让老朽做什么?”
李真看着他。
“陈公公,您跟在陛下身边二十三年。应天城里,有没有一个人,既不露面,又能知道陛下行程的?”
陈公公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夜色。
良久。
“李大人,您听说过‘影子’吗?”
李真心头一动。
“影子?”
“有些人,不在朝堂上,不在官员名册里,可他们就在那儿。他们替人办事,拿人钱财,从不留名。”陈公公转过头,“您要找的,就是这种人。”
李真追问。
“陈公公知道是谁?”
陈公公摇头。
“老朽不知道。但老朽知道,这种人,只能等他自己露出来。您查不到他,因为他不存在。”
他顿了顿。
“可他只要做事,就会留下痕迹。您已经抓到痕迹了。”
李真沉默。
马车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陈公公敲了敲车壁。
“李大人,您该下车了。”
李真起身,掀开车帘。
临下车前,他回头问了一句。
“陈公公,若那个人真的露出来,陛下会怎么处置?”
陈公公看着他。
“李大人,您说呢?”
车帘落下。
马车驶入夜色,消失不见。
李真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
影子。
那个人,是个影子。
六月初一,北平来信。
朱棣的信很短:
“大哥:
那个胡人又接了一封信。这回写的是——‘八月初十,德州’。
弟棣字”
朱标看着那封信,手微微发颤。
八月初十,德州。
那是父皇北巡的第一站。
那个人,把消息递出去了。
李真站在一旁,轻声道:“殿下,该收网了。”
朱标抬起头。
窗外,夏日的阳光照在东宫后苑的薯地上,一片金黄。
他缓缓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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