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排成一列,车上装满了粮草、军械、金银细软。
「阀主。」一个中年将领迎上来,压低声音,「城外的斥候回报,有一支人马正朝太原方向移动,距离不到十里。」
宇文伤面色一沉:「多少人?」
「看不清。但烟尘很大,至少上万。」
「上万?」宇文伤冷笑一声:「王静渊哪来的这些人马?」
「不是王静渊的。」那将领面色古怪,「是――――是独孤阀的人。」
宇文伤愣了一下,随即面色铁青。
「独孤阀?尤楚红!她倒是会挑时候。」宇文伤咬了咬牙:「走!从北门出,快!」
队伍开始移动。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马蹄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宇文伤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路。
然而,他们没能走出太原城。
北门外,火光冲天。
一支人马已经堵在了城门口,清一色的骑兵,个个手持火把,将城门照得亮如白昼。
队伍最前面,一个老妪拄著乌木拐杖,佝偻著身子,一双浑浊的眼睛却精光四射。
正是尤楚红。没想到独孤阀的大军还在十里开外,她就已经在这里等著了。或者说,那十里外的大军,正是她安排的障眼法。
「宇文伤。」尤楚红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得意,「老身等你很久了。」
宇文伤勒住马,面色阴沉如水:「尤楚红,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尤楚红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老身来讨个说法。你在静念禅院外对老身做的事,总得给个交代吧?」
宇文伤的面色更加难看。
他知道尤楚红说的是什么。那件事,是王静渊搞的鬼,但天下人不管这些。天下人只看到宇文阀的阀主和独孤阀的老祖宗搂在一起,衣衫不整,面红耳赤。
「那是王静渊的诡计。」宇文伤咬著牙:「你我都中了毒。」
「中毒?」尤楚红摇了摇头,「中毒不中毒,老身不知道。老身只知道,你宇文伤让老身晚节不保。这笔帐,怎么算?」
宇文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你想怎么算?」
「简单。」尤楚红竖起一根手指,「你入赘独孤家。
宇文伤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你疯了?!」
「疯?」尤楚红笑了:「老身清醒得很。你宇文伤坏了老身的清白,要么从了我,要么死。你自己选。」
宇文伤咬著牙,一字一顿:「我宁愿去死!」
「那好。」尤楚红收起笑容,拐杖一挥,「动手!」
话音刚落,城门外的人马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箭矢如雨,刀枪如林,将宇文伤的队伍团团围住。
宇文伤拔刀出鞘,怒吼一声,冲入人群。
他的武功比宇文化及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冰玄劲全力催动,寒气四溢,将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刀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但对方人太多了。
独孤阀的精锐倾巢而出,少说也有千人。而宇文伤这边,能战之兵不过百人,其余的都是老弱妇孺,根本不堪一击。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进入了尾声。
宇文伤站在尸堆中央,浑身浴血,面色惨白。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鲜血顺著手指往下淌。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著数百具尸体,有独孤阀的,也有宇文阀的。
尤楚红拄著拐杖,站在不远处,气喘吁吁地看著他。
「宇文伤,你还要打吗?」
宇文伤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她。
「老身再说一遍。」尤楚红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悲悯,「要么从了我,要么死。你选。」
宇文伤沉默了很久,最终闭上了眼睛。
「我――――我从!」
尤楚红笑了,笑得很开心:「不愧是宇文阀的阀主,果然宁死不屈。既然宇文阀主如此刚直,那老身也就不强人所难了。动手!」
宇文伤算是明白了,哪有什么从不从的选择,这尤楚红就是找了个由头来帮王静渊除掉宇文阀。当然,他也是假意屈服,准备诈降。
「化及,你走!」
既然事不可为,就只能殊死一搏了。浓厚的寒气缠绕在了宇文伤的身周,隐隐显化出麒麟的样子。宇文化及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也知道对方是要牺牲自己,给宇文家留下一条血脉了。
宇文化及体表也开始散发寒气,与宇文伤的交相呼应,两人都是打算拼命了――――
洛阳,一处幽静的宅院。
杨虚彦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一卷《不死印法》,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是杨勇的儿子,隋朝的正统皇孙,杨广死后,这天下本该是他的。
但事实是,没有人记得他。
杨广死了,天下乱了,各路义军纷纷而起,门阀世家各自为战。他杨虚彦,不过是一个被遗忘的皇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公子。」一个黑衣人在门外低声禀报:「阴后派人来了。」
杨虚彦皱了皱眉,他的师父与祝玉妍是生死大仇,虽然二者都不至于针对对方的徒弟,但也不会太过亲善。
不过对方既然已经找到了他,他也只能见招拆招了:「快请。」
房门被推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她一身玄色长裙,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著一股阴冷之气,正是闻采婷。
「师侄。」闻采婷微微欠身:「阴后让我来问你一件事。」
「请讲?」
「想不想登临大宝?」
杨虚彦的瞳孔猛地一缩:「阴后这是何意?」
「师侄不用恐慌,如今我阴癸派的眼线遍布天下。我今日既能轻易寻到师侄,那师侄的身世,对我们而也不是什么秘密。
「阴后说了,帮你,就是帮她自己。」闻采婷的声音平静,「圣门被世人视为魔门,现在杨广死了,我圣门也该趁此正名了。
求人不如求己,师侄虽非我阴癸派弟子,但也终究是圣门中人。」
杨虚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阴后想怎么帮我?」
「我们什么都有,只是没有名分而已。现在,你作为先太子杨勇的血脉,只要你点头,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杨虚彦想了想:「还请阴后助我登临大宝。」
闻采婷点了点头,转身便走。杨虚彦只以为她是回去复命了,但他不知道的是,闻采婷走出他的宅院后,祝玉妍便在门外候著。
「阴后,已经确认,他确实有那种想法。」
祝玉妍点了点头,径直去了杨虚彦的院里。处理这种小隐患,她都不用和王静渊通气。
岭南,宋家山城。
宋缺站在磨刀堂里,宋智和宋鲁前来见他,二人的来意很简单,寇仲和宋玉致的婚事,该办了。
宋智站在他身后,小心地问道:「大兄,你觉得呢?」
宋缺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墙上那柄长刀。
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你觉得,寇仲那小子,配得上玉致吗?」
宋智想了想:「配不配得上,得看以后。但现在,天下大势已经明朗了。王静渊那边,稳操胜券。玉致嫁过去,不亏。」
宋缺点了点头:「那就办吧。」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宋智应了一声,转身走出磨刀堂。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而行。
马车里坐著两个人,一个是徐子陵,一个是石青璇。
徐子陵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胸口的肋骨接上了,五脏六腑的伤势也在王静渊的宝药调理下恢复如初。他坐在马车里,靠著车厢壁,面色平静,但目光却时不时地往石青璇那边飘。
石青璇坐在他对面,膝上横著那支箫,面纱后的眸子低垂著,看不清神色。
「青璇。」徐子陵忽然开口。
「嗯?」
「你爹的事――――」
石青璇摇摇头:「不怪你,对他也好,对我也罢,都算是一种解脱。」
以石青璇的经历,她不恨她爹,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他爹想要设计擒杀她的意中人反而被反杀。她没乐得笑出声,已经算是孝顺了。
徐子陵见到石青璇没有责怪的样子,也是松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他死前,让我照顾好你。」
石青璇低下了头,睫毛微微颤动:「那你可得好生照顾了。」
(ps:这个世界快结束了,新世界去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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