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九龙的一条窄巷,路面坑坑洼洼的,两边是老旧的唐楼,墙皮剥落。
窗户上糊着报纸,晾衣杆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在秋风里晃来晃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味道,炒菜的油烟、中药的苦涩、还有阴沟里泛上来的潮气,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
顾茹摇下车窗,探头看了看巷口的门牌号,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黄纸,点了点头:“就是这儿了,往里走。”
陈先生把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榕树下,熄了火,推开车门。
巷子里很窄,车开不进去了,得步行。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路面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泼了水还是阴沟泛上来的。
顾茹穿着高跟鞋,走得小心,一步一步地,怕踩进坑里。
陈先生走在前面,步子大,走得快。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骂,还有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陈先生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加快了步子。
顾茹跟在后面,心里隐隐期待接下来看到的画面。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巷子在这里宽了一些,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小广场。
地上铺着不平整的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墙角堆着几只破旧的木箱和竹篓。
此刻,这个小广场上正上演着一场混战。
十几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后生仔,手里拿着棍棒和铁链,围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只眼睛,但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冷静得不像是在打架。
“阿飞,你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别让兄弟们动手。”
领头的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歪着头看着那个年轻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