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年夜饭，终究是凑不齐所有人了。

齐又晴远在西安，路途千里，除夕团圆的日子，不可能奔赴沪城。

陈安娜性子素来洒脱，年前匆匆登门给周母拜了早年。

放下年礼便转身赶往东北与父母团聚，走得干脆利落。

连一句多余的告别都吝啬留给周卿云。

唯有陈念薇，礼数周全，上午专程过来给周母拜年。

待完所有规矩，便立刻返程回京。

人走茶未凉，可人心的距离，已经悄悄拉开了鸿沟。

如今的饭桌，依旧是老样子，三双碗筷，三只白瓷碗，安安静静摆在桌上。

菜都是周母亲手烧制的家常硬菜，红烧肉炖得油亮软糯。

清蒸鱼摆盘规整，青菜鲜脆，砂锅暖汤咕嘟冒着余温，是年年不变的除夕滋味。

周母习惯性地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温声叮嘱。

“吃鱼，年年有余，来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周卿云低头应着，默默将鱼肉送入口中，反复咀嚼，却尝不出半分鲜香。

心里装的纠葛太多、心事太重，再好的人间烟火，也填不满心底悬空的那一块空缺。

周母坐在对面，看着儿子沉默寡、食不知味的模样，心里怎么会不明白。

几个姑娘的心意，纠葛的缘分，暗地里的拉扯与亏欠，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老太太一辈子活的通透，不懂人情利益，但懂真心换真心。

这几个姑娘，个个品性出众、心性温柔，个个都曾真心待自家儿子。

可感情从来不是买卖，不能择优而取，更不能大包大揽。

她心里悄悄叹气，自家这个傻儿子，上大学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一路摸爬滚打。

凭着一身才华虽然走到了如今的高度。

但终究是配不上一众姑娘毫无保留的偏爱。

年夜饭草草落幕，周卿云默默收拾碗筷，周母却抢先接了过来。

她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流淌，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

可她手里捏着瓷碗，久久没有动作，就那样静静伫立在灶台前。

大半辈子的操劳，半生的牵肠挂肚，都压在这一声无声的叹息里。

日子一年比一年红火，家境一年比一年宽裕。

可孩子的心事，却越来越重，前路的风雨，也越来越烈。

世上的父母，大抵都是如此。

年轻时盼着孩子长大成才，功成名就。

等真的功成名就了，又只盼着他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可鱼与熊掌，焉能皆得……

大年初三，年味尚未散尽，街头巷尾的红灯笼依旧高悬。

冬日的寒风没有收敛，凛冽刺骨，刮得人脸颊生疼。

周卿云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决意北上京城。

这场陈家老宅的鸿门宴，他躲不开、逃不掉。

数年的人情扶持、利益捆绑，终究要面对面做一个了断。

与其被动承压、被人拿捏，不如主动奔赴，亲手为这段纠缠数年的关系一个体面的结局。

民航客机穿破层层云海，跨越千里山河，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

京城的冬天，和沪城完全是两个模样。

没有湿润的冷，是干彻刺骨的寒风，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覆在城市上空，厚重压抑。

走出机场到达口，凛冽寒风扑面而来，灌进衣领，冻得人四肢发僵。

周卿云抬手拢了拢大衣，目光平静扫过人流涌动的接机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