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暖光落在齐又晴眉眼间,安静澄澈。
周卿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微凉。
指腹几道细细裂口,是入秋之后,洗衣做家务冻出来的。
他轻轻收拢掌心,把暖意递过去。
心底生出几分愧疚,又满是温柔。
他发觉自己眼前这姑娘的道理,一直都比自己拎得清。
许久,他轻声许诺。
“等进京汇报、书稿这些事全部落地。”
“我带你回一趟西安,看望爸妈,好好歇一阵子。”
齐又晴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轻应一声。
“嗯。”
周卿云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重生这么多年,他总习惯性做渡人的那一个。
帮乡亲建厂致富,帮商户寻找出路,帮身边人避开灾祸。
常年替别人扛事、兜底。
他几乎忘了,人这一生,最先要渡的,是自己。
渡人是本心,渡己才是修行。
稿纸上新增的那句小字,既是写给书中深陷烦恼的陌生人。
也写给此刻两难抉择的自己。
有些泥潭不必亲自跳进去。
有些遗憾没法全部弥补。
有些前路,注定只能负重独行。
他走不开,不是冷漠无情。
而是成年人权衡之后清醒的取舍。
前路已定,肩上有担当,不能轻易回头。
可就在他准备重新提笔的时候,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这一次,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周卿云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带着明显的陕北口音,语气急促又紧张。
“是……是周卿云周总吗?我是白石村的小刘,酒厂办公室的。”
“满仓书记不让我打这个电话,可我实在憋不住了……”
周卿云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顿。
“满仓书记他……他今天下午把剩下的几间新厂房全停了。”
“砖厂、水泥厂、电线厂,一个没留,全部封存。”
“他把所有贷款合同锁进保险柜,把钥匙交给我,说等你回来交给你。”
“他还把村委会的公章、账本、法人章,全部整整齐齐摆在办公桌上。”
“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句话……”
“我对不起白石村,账在这里,人在这里,要抓要判,我认。”
小刘的声音开始发颤。
“周总,满仓书记他……他会不会想不开啊?”
“他一个人往村后头的黄土坡上走了,天都黑了还没回来……”
周卿云握着听筒,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沉默了了半天才将心头的恐惧压了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一字一句说道。
“小刘,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去叫上几个人,去村后坡上找。”
“找到人之后别多问、别多说,先把他扶回家。”
“让他睡一觉。”
“过两天孙经理就能到,到时候一切都会有人处理。”
“那您……您不回来看看吗?”
周卿云闭上眼,握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过了很久,久到小刘以为电话断了,他才缓缓开口。
“告诉满仓叔……账要还,人要救,村要保。”
“我不回去,但白石村的事,我管到底。”
挂了电话,周卿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呼出一口气。
事情,终究还是走到了他都无法掌控的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