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父与陈父准备返程回京,一众随行人员整理行李,有序通行。
临近检票口,陈父特意停下脚步,避开众人,单独将周卿云叫到一旁。
廊桥风口的风带着雨丝,肆意吹起他深色大衣的衣角。
细碎的雨珠落在他的发间、肩头,浸湿了一小片衣料,凝成深色的印记。
“小周,你要进北京,得有个身份。”
“没身份的人进北京,谁都能把你挡在门外。这句话,你好好想想。”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刻意的施压,只是一句朴素的忠告,重逾千斤。
周卿云静静站在雨风里,迎上陈父的目光,郑重颔首。
没有敷衍的应允,没有轻率的拒绝,只坦然道了一句。
“陈叔,谢谢您。”
陈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多语,转身迈步走向检票口。
廊桥深处,冯父早已等候多时,两人并肩前行。
冯父低声问询一句,陈父微微摇头,动作幅度极轻,藏尽未尽的深意。
片刻后,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廊桥尽头。
只剩空荡荡的通道,和窗外漫天灰白的雨雾,清冷又辽阔。
周卿云伫立原地,静静望着那处方向,良久未动。
直到机场广播再度响起,才缓缓回神,转身走出候机大厅。
门口风大雨细,水雾漫天。
周卿云站在机场屋檐下,任由冷风细雨拂过周身,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漫天风雨。
陈念薇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默默撑开一把长柄雨伞,安静伫立。
她没有说话,没有问询,没有打扰他的沉思。
只是轻轻将伞面偏向他的方向,将所有风雨都替他挡在外面。
而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被细密的雨珠打湿。
乌黑的发梢沾着点点水雾,像落了一层细碎的碎银,清冷又温柔。
周卿云余光瞥见,轻声开口。
“你淋着了。”
陈念薇淡淡应声。
“没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藏着她所有的隐忍与偏爱。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伞面隔绝风雨,伞下一片安静。
雨声细密,敲打着伞面,簌簌作响,像是在无声细数着两人进退两难的时光。
远处跑道上,一架客机缓缓滑行,引擎声由远及近,轰鸣渐起。
而后腾空而起,冲破灰白的云层,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
周卿云望着飞机远去的方向,心底百感交集。
他忽然想起初来上海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只身一人,一个行李箱、一篮子鸡蛋。
白手起家,无牵无挂,无畏无惧。
可如今,他有钱、有名、有事业、有根基。
身边有人相伴,前路有机遇,身后有牵绊。
人这辈子最讽刺的就是,越往前走,手里攥的东西越多,心里的自由就越少。
越是想要牢牢抓住所有,越是发现,很多东西从一开始就攥不住。
“走吧。”
周卿云收回目光。
“去哪?”
陈念薇轻声问。
“回家。”
周卿云收起雨伞,轻轻一甩,伞面的水珠簌簌落下,溅落一地细碎水花。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至少,在此刻,你还有我,我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