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庐山村小院安安静静,一阵轻叩院门的声响传来。
门外站着位穿戴整齐、神色沉稳的工作人员。
手里捧着牛皮纸信封,态度恭敬。
“周先生,周小云同学的学籍手续、复旦附中入学资格都办妥了。”
“这是学生证和入学通知,等开学直接到学校报到就行。”
说完,对方把信封递过来,不多寒暄,不喝一口茶水,不收半点答谢。
转身悄然离开。
全程不过五分钟,干脆利落。
对比普通人耗上数月、处处碰壁的窘迫,反差刺眼又现实。
屋内暖黄灯光下,周卿云拆开信封,一张崭新的学生证静静躺在里面。
烫金校名,端正大气……复旦大学附属中学。
上海四大名校之一,沪上顶尖的高中。
无数学子挤破头都进不去,多少本地家庭倾尽心力都求不来的读书机会。
他一通电话就办妥了。
证件上贴着周小云的一寸照片,小姑娘梳着双麻花辫。
眉眼清亮,嘴角浅浅笑着,露出一颗小虎牙,鲜活又青涩。
周卿云指尖轻轻摩挲校名,面上平静,心底却生出万千感触。
他从不贪恋特权带来的便利,可这一刻,他真切体会到这份力量的动人之处。
这份动人,不是仗着身份耀武扬威。
而是有能力护住家人,替亲人挡住世间风霜。
只是这份太过顺遂的便利,太过耀眼。
耀眼到时常让他恍惚。
他不过二十出头,本该是读书学艺、初入社会的年纪。
却已经握着旁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资源与底气。
妹妹读书的大事落定,周卿云的心思自然而然落到母亲身上。
庐山村的小院清幽,独门独院,挨着复旦校园。
书香安静,出行方便,在外人眼里已是上好住处。
可周卿云心里清楚,这里终究只是临时落脚,少了家的暖意。
比起陕北老家那栋三层小洋楼,前后院子敞敞亮亮。
庐山村这处小院终究局促冷清。
陕北那座老院子,是母亲生活半辈子的地方。
前院采光好,后院通风,母亲亲手栽下一棵枣树,年年开花结果,枝繁叶茂。
搬到上海的母亲,看着像是慢慢重新适应了大城市。
性子温和,从不抱怨半句,可心底的乡愁与思念,从来没有散去。
她向来隐忍,极少主动提起过世的父亲,也不念叨故土旧事。
所有想念都悄悄藏在心底。
可细微处的情绪,瞒不过自家孩子的眼睛。
周卿云好几次留意到,母亲每次路过复旦图书馆,脚步都会不自觉放慢。
目光轻轻落在二楼窗沿。
那是父亲当年办公的地方,藏着夫妻俩最好的一段岁月。
有一回傍晚散步,母亲独自站在图书馆门前台阶下面。
静静仰头望着那扇窗,一站许久。
晚风撩动她的发丝,身影单薄安静,没有落泪,没有长叹。
只是静静回望旧日时光。
许久,她才低下头,收好情绪,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最深的思念,从来不是痛哭诉说。
只是无声凝望,默默把心事压在心底。
后来周卿云慢慢发现,母亲的乡愁藏在许许多多细碎瞬间。
厨房里切菜,刀刃忽然顿住的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