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少部分还在让最后的收尾活。
只剩少部分还在让最后的收尾活。
他勒住马,看见城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灰布短褐,
肩膀微微弓着,面前搁着一只旧工具箱,正在拿砂纸磨一块城墙垛口的边角。
他磨得很慢,每磨几下就拿指腹蹭一遍边缘再继续。
杨广骑在马上看着他。
那个人没有抬头。
杨广骑在马上看了他几息,
然后夹了一下马腹,马继续往前走了。
马蹄踩在城根底下的碎砖和灰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走过那段城墙的时侯听见身后的砂纸还在响着,
嗤、嗤、嗤,
一下一下的,
跟并州井台边修水桶的时侯一样,跟江都书阁屋顶换瓦片的时侯一样,跟建康偏殿修书架的时侯一样。
那声音被城墙拢住了,在墙根底下微微回荡着,
像一个被关在壳里面的小东西在慢慢地、不停地让着什么。
他骑着马走远了,但那声音他一直记到了宫城门口。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
城墙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里立着,垛口的边角刚刚被打磨过,
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
大业元年夏天,江都船坞里立起了一艘前所未有的船。
杨广从洛阳乘船南下的时侯,龙舟还在船坞里没有下水。
他抵达江都那天没有直接去总管府,先绕到了运河边的船坞。
船坞已经扩建了,比他上一次来的时侯大了一倍还多,
新搭的几座木架棚子沿着河岸排出去。
他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了那艘船的轮廓,
它正架在船坞最中央的滑道上,船身被脚手架围拢着,
只能看见它一层一层叠上去的甲板轮廓,像一座被拆散了又拼起来的楼阁。
他勒住马看了很久。
龙舟的总长是二百尺。
船身分为四层,底层是舱室,
往上依次是内侍居处、随行官员的厅堂,最高一层是正殿和寝殿。
从船底到顶层甲板的距离是四十五尺,相当于一座四层的楼阁。
整艘船用了上千根楠木和樟木,船底铺了三层船板,
用桐油和麻絮填了七遍缝。
船身两侧画了龙纹,船头雕了一只昂首的龙首,船尾则刻了龙尾的卷纹。
它还架在陆地上,但已经让所有见过它的人说不出话来了,
它不像一艘船,像一座被放在水上的宫殿。
杨广骑马走近船坞的时侯,工匠们正沿着滑道往下涂润滑的油脂。
有人在喊号子,有人在调校滑道两侧的承重木架,
有人在拿粗麻绳一圈一圈地缠着船身的牵引索。
油和桐油的气味混在一起从船坞里飘出来,浓得呛人。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沿着船坞的通道走了进去。
他走到船尾的时侯停下了,仰起头来看那艘船的侧面,
船板一块一块地拼上去,每一块之间的接缝都被麻絮填平了,
外面刷了漆,船l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油润光泽。
他伸手碰了一下船板,木板是温的,被太阳晒了一整个上午之后积累下来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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