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月行速度的某一位看反了,导致后面全部偏差。
他把那一页纸撕下来团了扔进废纸篓里,重新写了一张从头推。
第五遍算完的时侯他检查了三遍才确认没有算错,然后誊写到正式稿纸上。
第三天他卡住了。
他推节气分布的时侯,发现自已的计算结果跟之前的校历札记差了将近一刻钟。
他反复验算了四遍,每一遍结果都一样,
跟旧数据差一刻钟,跟自已的旧札记也差一刻钟。
他搁下笔,把四遍验算的纸并排摊在桌上比对着看。
他看了大约一盏茶,忽然伸手把旁边那摞旧历书最底下的一卷抽出来。
那是一本手抄的旧札记,封皮没有题名,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了,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停住了。
那页上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瘦长工整,跟前朝某位历算家的笔迹一致:
“冬至测影,此年天气异常偏寒,地面霜厚,测影读数较常年偏短数分。”
“疑有误差,后人不查当误。”
李淳风盯着那行朱批看了很久。
他把那卷旧札记放下,重新铺了一张新纸,从冬至时刻开始重新推了一遍。
这一遍他把那行朱批里提到的霜冻误差考虑进去了。
把当年的日影数据作了补偿修正,调整了大约数分的长度。
算完之后他拿旧数据跟新结果比对了一遍。
误差回到了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在新纸底部用炭笔画了两个圈,比前一天多画了一个,
然后搁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透了透气。
冬天下午的光线又薄又淡,照在院子里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
在青砖地面上投了一道细细的灰色纹路。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有一只麻雀落在枣树的最低那根枝上,蹲着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
他关窗回到案桌前,翻到下一页继续推。
张卫国那天下午去太史局修李淳风书房的柜腿。
柜子腿被虫蛀了,东边那根短了一截,柜子歪着,门关不拢。
他蹲在柜子边上拿凿子剔虫道的时侯,
从半开的门缝里看见了李淳风坐在窗前的背影。
他弯着腰,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
眼睛离纸面很近,像在辨认一行极小的字。桌
上的旧历书堆得挡住了大半个窗子,
日光从书脊之间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道一道细长的光纹。
李淳风翻了一页面前的稿纸,
拿笔在那一页的边缘添了几个数字,然后又翻回前一页对照着什么。
他添完之后直起腰来,把两页纸叠在一起举到眼前比对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张卫国低头把旧柜腿完全剔下来,拿新木料削了一根长度合适的换上。
他换完之后把柜子重新放正,
推了一下柜门,门合拢了,严丝合缝。
他收拾工具箱的时侯站起来朝窗那边看了一眼,
李淳风已经翻到了下一页纸,正在把一组新算出来的数据誊写到正式稿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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