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微凸,眼窝有点深,但眼睛很亮。
他看了李靖一眼,认出了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平了。
他说:
“窗框旧了,榫头磨圆了,换了新的就好。”
李靖点了点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文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出酒肆。
东市的街上人来人往,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街面上的光景。
卖菜的、卖布的、拉车的、骑马的、吵架的、笑的,什么都有。
他站在那儿看了大概十息,然后沿着街面往西走了。
走了几步他偏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窗关着,合得严严实实的。
窗台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点木屑都没留下。
他转回头继续走。
脑子里没有想打仗的事。
他想的是刚才那个木匠削榫头的时侯手肘贴肋骨的角度。
那是个讲究人。
活干到这个份上的人,不管干什么都不会差。
大业十三年秋,李靖在长安城头站了一整个下午。
南城墙,靠着城楼往东走大约五十步的地方。
他背靠着箭垛站着,面前是城外一望无际的旷野。
秋草已经黄了大半,风一过就倒下去一片,像有人拿大扫帚在地面上刷了一下。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
几个守城的兵士蹲在城墙根底下闲聊,声音不大,但风从北边吹过来,字字都往他耳朵里送。
“太原那边打过来了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了,李渊那老家伙,藏了这么多年,终于撕破脸了。”
“他儿子更厉害,李世民。”
“听说在霍邑打了宋老生,那一仗打完了,整个河东都在抖。”
“那长安呢?长安守得住守不住?”
“守?拿什么守?城里那些达官贵人已经在收拾细软了。”
李靖把目光从城外的旷野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
手搭在城砖上,砖面被日头晒了一天,温温的。
他慢慢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他今天上城墙来,不是为了看风景。
他在等一个人,或者等一个消息。
他自已也说不清在等什么。
昨天有人从太原那边送了一封信来,他没拆,压在书房的砚台底下。
信是李渊写的,措辞客气,请他共商大计。
他没有回信。
城楼下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蹬蹬蹬的,跑得很急。
一个传令兵冲上城墙,跑到守将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守将的脸刷地就白了。
李靖听见了那几个字:
“唐公兵临城下。”
他转身往城楼下走。
经过守将身边的时侯,他停了一下。
守将抬头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李靖没有等他开口,自已说了:
“守住东门,东门城墙薄,攻城的先往那里打。”
守将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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