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那段时间,李白每天早起练剑,下午写诗,晚上跟许婉在院子里看星星。
许婉不怎么说话,但她在旁边坐着的时侯,李白觉得自已写诗比平时顺。
有一回他写到一半卡住了,撂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眼。
过了片刻,许婉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李白睁开眼看了,愣了一瞬,然后一把抓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是你写的?”
许婉平静地坐在廊下:
“你上回念给我听的。你不记得了?”
李白还真不记得了。
他写过太多,自已都不全记得。但那句确实是他的,他辨认出来了。
“你记性好。”他说。
“你不是记性不好,”
许婉说,“你是脑子里装得太记,装不下这些。”
李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他在成都府巷子里堵赵主簿家门时不太一样,浅一些,但暖一些。
“嫁给我这种人,”他说,
“你会不会吃亏?”
许婉想了想:“你这种人?你哪种人?”
“写诗的,到处跑的,不会攒钱的,会被人骂的。”
许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天快黑了,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去,她的脸半明半暗的。
她伸手把他桌上那卷写了一半的诗稿折好,拢平边角,搁回木匣子里。
她说:“吃亏也是我自已的事。”
那天夜里李白坐在书房里,把灯芯挑了挑,铺开一张新纸。
窗外有虫叫,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往空气里撒沙子。
他低头写了两句,停住,想了想,又写了两句。
写完了从头到尾念一遍,搁下笔。
他忽然想起张卫国。想起那人蹲在成都府东市门槛上磨门闩的样子。
要是那人知道自已要成亲了,大概也就是嗯一声,然后继续磨他的木头。
李白伸手摸了一把那把枣木刨子,握在手心里,温温的。
他对着灯笑了笑,把纸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吹了灯,回屋睡觉了。
婚宴办了三天。
许家亲戚来了不少。
有本地的,有外地的,坐了二十来桌。李白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新郎袍子,挨桌敬酒,敬到第三桌的时侯他已经有点晕了。
一个许家的堂叔拍着他的肩膀说:
“贤婿啊,我听说你在扬州一年花了三千两银子?”
酒桌旁边一圈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白端着酒杯想了想:“差不多。”
堂叔倒吸一口凉气:“你以后拿什么养家?”
李白笑了:“我写诗。”
堂叔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蚂蚱。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写诗能当饭吃?”
李白没接话。
他端着酒杯转了一圈,把最后一桌敬完,放下杯子走到院子外面透了透气。
夜风凉凉的,吹在他脸上,酒意散了一半。
他靠在廊柱上,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圆圆的,白生生的,像一块磨好了还没上漆的木头。
许婉从里头走出来,手里端了一碗热汤。
“解酒的。“她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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