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先出城!”
李隆基被高力士扶着,穿上袍子,坐上辇车,往长安城方向跑。
到了长安,他才知道什么叫乱。
朱雀大街上全是人。
有骑马的,有坐车的,有挑担子的,有抱着孩子的,有背着老人的。
所有人都往南跑,往西跑,往任何不是东边的方向跑。
“叛军来了!”
“快跑啊!”
“别挤!我的孩子!”
哭声、喊声、马蹄声、车轮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李隆基的辇车被人群堵在街上,走不动。
“让开!让开!陛下在此!”高力士站在车上喊。
没人让。
不是不想让,是让不开。
人太多了,挤得像沙丁鱼。
李隆基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人群。
他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被挤倒在地上,孩子哭,女人也哭。
他看见一个老人,被人群推着走,走不动了,蹲在路边喘气。
他看见一个书生,怀里抱着一摞书,书散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捡,被人踩了一脚,手破了,还在捡。
他把车帘放下了。
“高力士,走小路。”
“高力士,走小路。”
辇车拐进小巷子,绕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宫门口。
宫里也乱了。
太监、宫女、侍卫,跑来跑去,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抢东西,有的在哭,有的在骂。
“陛下!杨国忠求见!”
“让他进来。”
杨国忠跑进来,记脸是汗,官袍扣子扣错了,歪歪扭扭。
“陛下,快走吧!臣已经准备好了车马!贵妃娘娘已经上车了!”
“去哪儿?”
“去蜀中!蜀中富庶,有险可守!到了那里再从长计议!”
李隆基点了点头。
蜀中,当年他爷爷唐玄宗,不对,他爷爷是唐高宗。
当年他爹李旦也逃过,逃到哪儿来着?
他记不清了。
“走。”
他站起来,走出寝殿。
走到门口的时侯,他忽然停下来。
“高力士。”
“在。”
“你去把玉玺带上,还有传国玉玺。”
“臣已经带了。”
“还有,朕的那把刀。当年在潞州用的那把。”
高力士愣了一下:“陛下,那把刀,”
“去拿。”
高力士跑回去,从柜子里翻出那把旧刀。
刀鞘上的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的铜胎,锈迹斑斑。
李隆基接过刀,别在腰间。
刀很沉。
沉得他腰往下坠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宫门。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日凌晨,李隆基带着杨贵妃、杨国忠、高力士、太子李亨,以及一小队禁军,从长安城西边的金光门出城。
没有仪仗,没有鼓吹,没有百官相送。
只有几千个士兵,几百辆车马,和记城的哭声。
出城的时侯,天还没亮。
城门洞里黑漆漆的,只有火把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鬼。
李隆基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
杨贵妃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陛下,会没事的。”
李隆基没睁眼。
“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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