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璟走的时侯,也是。
能臣,走的时侯都像旗。
站得直。
走得稳。
不回头。
张卫国拿着钥匙,打开了张九龄家的门。
院子里很干净,落叶扫成一堆,靠在墙角。
几盆花搬走了,剩下几个空花盆,倒扣着。
他走进书房。
书架上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旧书,摞在一起。
椅子果然松了,榫头脱出来一截。
他蹲下来,把榫头拆了,重新上胶,敲紧。
修好之后,他试了试。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然后他锁上门,把钥匙送到隔壁王老伯家。
“张相公的椅子修好了。”
王老伯接过钥匙,叹了口气。
“张相公是个好人。就是太直了。”
张卫国没接话。
他走出巷子,往东市走。
天快黑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在想,张九龄这个人,以后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修过张九龄家的门,修过张九龄家的椅子。
那扇门,关着的时侯,不透风。
那把椅子,坐着的时侯,不晃。
张九龄在荆州,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修东西。
大概有。
但那个人不是他。
他加快了脚步。
今天还没吃晚饭。
吃什么呢?
还是红烧肉。
他决定了。
今晚吃红烧肉。
不用想那些当官的事。
吃自已的饭,修自已的门。
安稳。
张九龄被贬的第二天,李林甫当上了宰相。
张九龄被贬的第二天,李林甫当上了宰相。
他走进政事堂的时侯,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刚刚好。
不会让人觉得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像是量身定让的。
“诸位,以后共事,多多关照。”
他拱了拱手,坐到了张九龄的椅子上。
椅子还没凉。
旁边几个官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他们心里都在想通一件事:
这个人,把张九龄挤走了。
张九龄是直臣,是忠臣,是敢怼皇帝的人。
这个人,敢怼皇帝吗?
不知道。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李林甫不怼皇帝。
他从来不怼皇帝。
他说的话,每一句都让皇帝舒服。
李隆基想给一个远房亲戚封官,张九龄说不行,李林甫说行。
李隆基想去骊山泡温泉,张九龄说不合时宜,李林甫说陛下辛苦了该放松。
李隆基想重用安禄山,张九龄说此人面有反相不可重用,李林甫说陛下圣明知人善任。
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甜。
但不腻。
李隆基觉得舒服。
“李爱卿,你比张九龄好多了。”
有一天李隆基在御书房里说。
李林甫立刻跪下:
“臣不敢与张相公相比,张相公是国之柱石,臣只是陛下身边的一个小卒。”
“小卒?”
李隆基笑了,
“你是宰相。”
“宰相也是陛下的小卒。”
李隆基哈哈大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了。
高力士站在旁边,脸上也挂着笑,但他的心里在发凉。
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李林甫每次说
臣只是陛下身边的小卒的时侯,眼睛都在看别处。
不看李隆基,不看高力士,不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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