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足足十几息,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父上……为何要孩儿去?”
苏我虾夷望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柔和。
“两个缘由。”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你是我苏我虾夷的儿子,是倭国未来的栋梁。若唐军愿意接受我方投诚,你便是大和国与大唐之间第一根纽带。”
“这份功劳,足以让你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也足以让大和国在未来与大唐的交往中游刃有余。”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为父要你亲眼去看看。”
“看看大唐的战船如何列阵,看看大唐的将士如何听令,看看大唐的主帅如何运筹帷幄。”
他站起身,走到苏我入鹿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枯瘦的手指力道却大得惊人。
“为父老了。倭国的未来,终究要交到你手上。”
“唯有亲眼所见,才能知道我们与大唐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才知道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追赶。”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到只有父子两人能听见。
“入鹿啊――!你可愿为倭国的未来,走上这一遭?哪怕前路凶险万分,哪怕九死一生、粉身碎骨?!”
苏我入鹿望着父亲那双鹰隼般锐利却已初现浑浊的眼睛,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缓缓跪下,将信函高举过头,以额触地,声音沉稳而郑重。
“父上大人放心。孩儿定不辱使命。”
……
卯时初,天色将亮未亮,东方的海天相接处泛起一线鱼肚白。
白江口以北四十里,一座无名的孤岛静静地卧在晨雾中。
岛屿不大,方圆不过三四里,北岸是一处天然的深水海湾,足以容纳百余艘战船停泊。
此时,海湾内密密麻麻地泊满了大唐的战船。_c